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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身下床,踩著拖鞋開門出去,看到谷小嶼已經站在門口準備換拖鞋。
我問:“找我什么事情?”
谷小嶼走到玄關的燈底下,說:“你八號沒事情了?”
“哦,成溢邀請我了,我不好意思拒絕。”我說謊,成溢從來不會邀請我去看他比賽,只有我偶爾腆著臉和蘇亞織混進他的拉拉隊里。
“怎么他請你你就去。”谷小嶼覺得沒面子,站在玄關也沒再走近,有些生氣的樣子。
我給他一個臺階下,說:“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是什么?”
他果然就不生氣了。
“溫昶也會去給你加油。”我說。
“真的?”
“真的。”我說,“你要謝謝我,是我幫你邀請他的。”
“謝謝你。”谷小嶼面無表情地說。
“不客氣,我們會給你加油的。”我一臉得意地說。
谷小嶼應了一聲,轉身要走,我突然想到什么,叫住他說:“對了,谷小嶼。”
他飛快地轉過頭,問:“什么?”
“你知不知道龍涎香?”
他眼神有一瞬間的暗淡,玄關的黃色燈光明晃晃的,也看不大清,他愣了一會兒,像是在思考,在我要做解答之前說:“知道,就是鯨魚的口水。”
“什么口水啊。”
“我媽說是。”谷小嶼說,他看了我一眼,又問,“那不然是什么?”
我第一次覺得面對谷小嶼,我在知識上占了上風。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溫昶的話,然后努力復述出來:“那是鯨魚的分泌物,是他們吃大章魚和大烏賊剩下的…總之就是一種分泌物。”
我記不大清了。
“好吧。”谷小嶼好像并沒有覺得有什么厲害的,說,“我回去查一查。”
“為什么突然問這個?”他準備要走,又突然退回來問我。
“因為我也想要一塊龍涎香。”我說。
谷小嶼不以為意,說:“你什么都想要。”
好東西當然人人都想要。
他摸了摸褲子口袋,發現沒帶手機出來,就問:“哪里可以買到?”
“不是買的。”我說,“溫昶說了,是在海灘上撿的,我們明天去西子海灘吧。”
“這些都是溫昶哥告訴你的嗎?”谷小嶼問。
“這不重要。”我又重復了一遍,說,“我們明天去西子海灘吧,叫上成溢和蘇亞織,人多力量大。”
谷小嶼側過頭,不屑地說:“有點常識好不好,西子海灘怎么可能撿得到,這里根本沒有鯨魚。”
“那應該去哪里?”
“南極或者北極,最大的鯨魚在那里。”
我覺得他是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太遠了。”我甚至懶得說他笨蛋。
谷小嶼想了想說:“我們明天可以去西子海灘撿寄居蟹。”
“我才不要寄居蟹,我要的是龍涎香。”
但我還是莫名其妙地跟著谷小嶼去了西子海灘,打車到那里,車費要一百二十塊。
谷小嶼帶了一只紅色的塑料水桶,他真是來撿寄居蟹的。
我從包里掏出太陽傘,只看到海灘上攢動的人頭,寄居蟹怕是早就被人踩死了吧。
我說:“你怎么沒叫蘇亞織他們,早知道我就不來了。”
谷小嶼說:“我叫了,他們有事。”
我不信他的鬼話,拿出手機,在我們共同的群聊里,發了一個定位。
果然下一秒,蘇亞織就在群里說:你去西子海灘那么遠干嘛?
我拿著手機給谷小嶼看,谷小嶼面不改色,說:“我叫了成溢,我以為你會叫蘇亞織。”
我懶得計較了,看他把拖鞋踢到一邊,踩著沙子,踩了沒兩步又覺得燙,狼狽地回來穿上拖鞋。
太陽大得我睜不開眼睛,谷小嶼說:“別撐傘了,動起來多礙事啊,我知道哪里寄居蟹最多。”
“會曬傷的。”我說,“撿回去養不活的,你這是草菅蟹命,破壞生態平衡。”
谷小嶼走回來,一臉誠懇道:“那我們去撿貝殼,別想鯨魚了。”
我其實沒有在想鯨魚。
“我不想撿貝殼。”我把太陽傘往高撐了撐,和他說,“你快走進來一點吧,太陽這么毒你沒感覺的嗎?”
谷小嶼走過來,把塑料桶往沙子上一扔,接過我手里的傘,說:“我們露天訓練的時候,曬得可比這個厲害。”
他太高了,我發現,他一撐傘,太陽光就全部打到我身上。
于是我把傘搶回來說:“你能不能蹲一點?”
谷小嶼蹲下來,我也蹲下來,像兩個蘑菇長在沙灘上。
我說:“不能有比我們更無聊的人了。”
谷小嶼搓了搓鼻子說:“如果我們去撿寄居蟹就不會無聊了,還不是你們女孩子事多。怕這個怕那個。”
我推了他一把,他重心不穩,倒在沙子上,屁股貼到滾燙的沙面,立刻彈身起來。
我哈哈大笑,怕他報復,往一邊挪了挪。
谷小嶼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只是蹲下來,說:“力氣比男生還大。”
我嘆了口氣,把傘給到他手上,用食指在沙子上胡亂畫圈。
谷小嶼問:“怎么了?”
“早知道就當體育生了。”我說,“浪費了我發達的四肢。”
“你能當什么體育生,你爬五樓都喘。”谷小嶼也騰出一只手跟著我在沙上畫圈。
我說:“我那次是感冒了,我每天都鍛煉的。”
谷小嶼一副很好奇的樣子,問:“你鍛煉什么了?我怎么都沒看見。”
“我每天走路的。”
他捧腹大笑,說:“好笑死了,誰不每天走路的,誰不是每天兩只腳走來走去的,就你這點運動量,怎么還驕傲起來了呢。”
我不再畫圈,抓起一把沙子扔到他身上。
谷小嶼一躲閃,就讓我整個人暴露在太陽底下。
我趕緊叫他:“你快點走過來,我曬死了。”
谷小嶼挪過來,瞬間又陰涼了下來。
“你知道我這次小測,考了多少分嗎?”我問,想了想讓他猜分就是自取其辱,于是就又誠實地說,“物理三十六,數學六十九,化學還好點,有八十二,但是聽說你們班均分就是九十四。”
谷小嶼沉默了,換作是我,我也挺無語的。
“連成溢都考得比我好,要不是我媽今天晚上才回家,我才溜不出來呢,她的霉都要被我倒光了。”我說。
“別這么想,這才剛開始。”谷小嶼說。
他想了半天,也就只能想出這句話安慰我,不過還算奏效,我想了想,自己怎么比許南佳那種死到臨頭的人還焦慮了呢。
“其實我聽成溢說了,不過看你剛放假的時候還挺開心的,才沒有來問你。”谷小嶼說。
是挺開心的,因為溫昶,可溫昶一回來我就發現,我生活里的煩惱不只有溫昶。還有啊,我如果一直差勁,怎么配得上溫昶呢。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我看了一眼谷小嶼,有些氣憤地說:“為什么你們就什么都做的好,你和蘇亞織,雖然講成績也不是數一數二,可畢竟一個是體育生,一個是藝術生,文化課有這個水平已經很過分了。越說越倒霉,我都不想跟你們做朋友了。”
我話一說完,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和一起長大的朋友們不在一個軌道上了,我每天渾渾噩噩,孤孤零零的,可憐又滑稽。
谷小嶼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我會把氣撒在他頭上,過了一會兒才說:“慢慢來,總會好的。”
我抓起一把沙子,又看它慢慢從我手心流走。谷小嶼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起來,說:“來都來了,我們拍張照吧。”
我甩開他的手,說:“傻不傻啊,又不是游客,拍什么照。”
谷小嶼說:“讓你沾沾我的好運氣,我每次蒙選擇題都對。”
我想了想,說:“那好吧。”
于是谷小嶼拿著手機給到路人,我們站在大太陽下,眼睛瞇成縫,以擠滿人的西子海灘和谷小嶼紅色的塑料桶為背景,拍下了我們高中以來的第一張合照。
聽到相機快門聲的那一秒,我心想:我也要和溫昶有一張漂亮的合照。
谷小嶼跑過去跟路人道謝,拿回手機來給我看,我看他心情好,想趁機敲他一筆,就說:“谷小嶼,我午飯想吃五井口那家新開的日料。”
“好啊。”谷小嶼捧著手機眼睛盯著屏幕回答我說,“我陪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