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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必了,你若是送還回去,不正是提醒東宮有疏漏嗎?也是不好,交給阿娘吧。”
壽春縣主將掐絲方盒緊緊握在手里,輕聲說。
第46章 你可明白我的心意?
紫云齋, 雕花窗牘半開半合著,露出一絲縫隙,夜風攜著冷幽幽的花香緩緩散入書齋, 燭影跳躍,隨著花香搖晃不定。
春寒夜冷,壽春縣主衣衫單薄,還穿著白日那件緙絲灑金大袖。
白日送客后,她來到紫云齋, 吩咐左右不得打擾。大半日過去了, 室內連個炭盆子也沒點上, 她手冷如冰,竟然僵硬的握不住筆。
連云案幾上堆著厚厚數張紙, 她心事重重,顫著手終于寫下最末一筆。
園外有問候聲響起:“侯爺,縣主娘娘吩咐不得打擾。”
很快重重的腳步聲近在眼前, 靜寧侯沉聲斥責:“呆頭呆腦, 速速點上爐火!”
話落, 建寧侯推門而入, 他大步上前合上窗牘, 又指揮仆婦點上爐火,煮姜蘇子湯,忙忙碌碌一陣, 齋內終于有了些許暖意。
建寧侯揮退仆從,盛一碗姜蘇子湯放在案幾上, 握住妻子冰冷顫抖的手,溫聲說:“眉兒,喝了湯我們再說。”
壽春縣主勉強飲了幾口, 再抬眼已是滿臉淚痕,她似是承受不住心中激蕩的情緒,撲倒在建寧侯懷中,哭著說:“我對不住花卿,是我害了她......燕同對她,對她,”壽春縣主檀口發顫,哭的抖個不停。
建寧侯將她扣在懷中,安撫道:“眉兒,眾人都知二郎是男兒,從未有人懷疑,朝野市井更是沒聽聞東宮有此等偏好,許是少年郎玩鬧,你誤會了罷。若實在放心不下,待開春將二郎送去海寧......”
壽春縣主搖頭,張開手,露出緊緊握在掌心的掐絲盒,說:“這是裝乞情的盒子,怎么會是誤會呢?”
乞情是一種金色蝶,生于春日,金翅會飛。一旦被人捉住,它就不敢逃跑,只會不斷叩首。因而在大昭,少年郎酷愛捉這種彩蝶送給情人,意味著像心上人求愛。
似這種大小的金銀掐絲鏤空花卉匣,正是專門裝乞情的。
良久,燭淚落盡。
建寧侯重重嘆了口氣,輕聲說:“等大巫到來,若二郎身體無礙,我親自走一趟送她去海寧。”
壽春縣主低聲說:“我早該料想今日,這些年刀懸于頸上......當日楊妃即將產子,恪跪下求我護住太孫,要我發誓養在膝下......誰在那里!”
壽春縣主快步上前,推開窗戶,卻見園內靜寂,空無一人。
※
窗外,卓泉躺在地面上,用力捂住砰砰直跳的心臟。他面上漲紅眼中滿是迷惘和狂熱,他聽見了什么?
原本只是到了用晚膳的時辰,他前來請爺娘用膳。
庭前無人,連半個婢子也無,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上前,正欲敲門卻聽見壽春縣主的聲音,聽見她說恪求她將太孫養在膝下......
太孫,楊妃,恪,是廢太子恪。
二郎是女孩,唯獨養在膝下的兒郎只有他,他是廢太子恪留下的孩子。
他是先太子恪留下的長子,是先帝的長孫......
難怪母親偏疼二郎,日日關懷,寵溺無度。從不許她費心勞神,不愛讀書,母親反而夸贊;若是喜歡玩的,母親頭一個為她奉上。
全都是因為她才是母親親生的孩子吧。
呵呵,他在黑夜中嘲諷的笑。
燭光滅盡,卓泉終于起身,他踉踉蹌蹌跑回清輝堂。大雪方消,他背后,手臂,甚至于面上發間都沾染了不少污泥,他不理侍兒召喚,惡狠狠地將他們趕出院子。
就這樣一身污泥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抱著頭無聲痛哭。
※
卓枝在家中呆的無聊。
阿兄成日忙于讀書,她總是見不到人,也不好打擾。這些日子,壽春縣主幾乎日日都去大慈恩寺聽師傅講經,日日晝出夜伏。至于阿爺就更別說了,這個時代的父親與女兒之間也是很注重距離的。
她竟然有些懷念上學的日子了,關中書院太遠不安全,那她就去太學總沒關系了吧。
這日,她早早等在影壁后。
一待壽春縣主聽經回來,她就殷勤上前,攙扶著壽春縣主的胳膊,撒嬌說想去太學念書,卻直接被阿娘拒絕。
壽春縣主見女兒郁郁不樂,低聲勸說:“花卿,三月底你大舅請來的大巫就到了。密族的事復雜,改日再同你說,大巫到來之事不可明面說,圣人忌諱巫事,你可明白?”
卓枝點頭稱是。
壽春縣主又說:“為了遮掩此事,你大舅特意遣你范家表妹同行,對外只說是你自幼定下的婚事,待你表妹抵京,你同她年歲相當。花卿,你頭次做東道,要帶著表妹好好游玩上京。”
卓枝有些猶豫,不知怎么說。
黃維德大婚在即,她想去觀禮,不知阿娘會不會同意。許是她的猶豫被看出來了,壽春縣主聽了只說到時再說,也沒給個肯定話。卓枝心想沒有允她出門,那就是不行了。
這些日子壽春縣主苦惱煩憂,她都看在眼里,也不愿為阿娘徒添困擾。她正要回轉,卻聽到一片熱鬧喧嚷聲。
影壁外傳來男子談話聲,聲音很熟悉,一個低沉,一個洪亮。低沉的是大兄,洪亮的正是黃維德。
卓枝遲疑的看著壽春縣主。
壽春縣主愛憐的摸了摸她的發,并沒說什么,就見黃維德滿面喜色闊步而來。黃維德看見壽春縣主叉手行禮,雙手遞上一張燙金箋,喜氣洋洋的說:“縣主娘娘金安。”
卓枝伸手接過,打開一看正是請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