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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的,她被東宮攬進懷中,又不知怎的一轉,霎時就置身于泥金屏風后的隔間里了。金市繁華喧鬧好似一下子變遠,她耳邊安靜,甚至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怎么不說話,還是說花卿更喜歡美人羞?”
第48章 孤按約前來(補充)……
范姝自幼隨大巫修行, 善使雙刀,若單論起身手,她不見得比不上宮中禁衛。是已那青衣女郎現身剎那, 范姝眼中閃過了然之色。她本要尋機避開,如此倒也不許多費工夫。她收起警惕,放軟身段,只隨著青衣人的動作,翩然入了隔間。
當日探查過卓枝身上“奇蠱”, 她便察覺其間不妙。
只是這話自是不可當著卓枝的面講。
當夜不眠, 她同‘蠱’夫人思慮一宿, 列出各種法子,可到底也找不出徹底解決的辦法。照密族六行推演, 卓枝已非生魂。若非這味‘蠱’,她根本活不到現在。去‘蠱’,她的性命難保;可若不去蠱, ‘蠱’依附她, 也在消耗她。
夔龍玉能保神魂不滅, 同‘蠱’達成微妙的平衡。只要‘蠱’不發動, 卓枝命數暫保, 可這絕非長久之計。如果能找出契機,以同命蠱牽制‘蠱’,卓枝還可一救。
壽春縣主聽聞, 當即要以身種蠱。范姝勸下姑母,心甘情愿只是其一, 契機妙不可言,全憑天意。見不得姑母垂淚,她使六行推演之術, 頭一次算出月相。月相是反相,是警告,意味著此卦終結,不宜再算。
范姝只能擇日卜卦,不料又是月相。她此次前來正是為解決此事,她不顧警告,重新起卦,終于成卦,卻算出水火既濟。三陰三陽得之其位,先吉后兇,此之謂:上京險象環生,福禍相依。
這也算是勉強指明方向了,一卦終了。范姝頭痛欲裂,本命蠱震顫不安,休息許久才緩過勁來,既然上京福禍相依,她就不信找不到出路。是已,她日日陪著卓枝游玩,希望能碰到轉折點。
這些日子,她也沒見到契機轉折,難道說她的卦象有誤?
范姝取出那卦,耐心參詳,水為利,六行之中司夜;離火盛,光明繁華,意指節慶亦指花。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緣身在此山中,她竟也有這么糊涂的時候,這卦象清晰分明,指明了地點清明節夜,繁華且有花之處。
是已,她生怕圣人不允開夜市,晝夜歡慶。她不好明說,只得借游玩的幌子,果然花卿相信了。
更妙的是,她在繁花盛開處真的見到了契機。看樣子兩人竟然頗為熟識......范姝坐在席上,輕輕綴一口富平石凍春,入口甘甜,卻也不失辛辣。這酒不錯,符合她的口味。
范姝半點不著急,她坐在席上,悠閑地飲酒,時不時側耳聽旁邊的布衣老漢算命。老漢一雙綠豆眼,精光四射,他說的頭頭是道,看來有些本事。
她正聽得津津有味,卻聽那老頭突然一聲怪叫:“你!你這小子!”
范姝起身望去,見那老漢手指顫顫指著的人,竟然是花卿?
※
萬年樓,里間。
并蒂蓮......她心中慌亂,還不明白如何對待東宮。
她的感情毋庸置疑,只是她的身份始終是隱憂。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她不能為了情愛,枉顧全家性命。欺君之罪,圣人絕不會放過建寧侯府。
是已,這些日子她見不到東宮,心中反而平靜。
可是眼下卓枝被堵在隔間里,不得不直面東宮。她正欲開口申辯,抬眼卻見東宮深深望著她,黑黝黝的眸,似蘊含千萬種情緒,沉甸甸,一晃就會灑出來。她不得不承認,有那么一刻,她幾乎就要和盤托出。
但很快,理智阻止了她。
卓枝深吸一口氣,低聲說起了此事的來龍去脈。言明范娘子真表妹假未婚妻。又再三重申兩人頭次見面,毫不相熟。
東宮才算勉強滿意,他心情大好,甚至連簪花的事也不糾結了。方才的失落仿若一頁書,輕易翻過,他溫文爾雅:“想來范娘子赴上京,獨身在外等的焦急,不妨請她上來同席觀燈。”
還不是你將范表妹留在外面的?
卓枝心中嘀咕,正欲前行,卻被東宮自身后一攔,說:“忘了這個。”話落,他手指靈巧捏起卓枝肩上紐子,將余下那半面并蒂蓮插進紐孔中。
怎么將其余的并蒂蓮給她了?
東宮心思莫測,卓枝一時猜不透,索性不去細想了。兩人一前一后邁出里間,將要走近范娘子時,聽見一個耳熟聒噪的聲音:“你你!你這小子!攪得我在崔南的生意做不成,居然還尾隨我來上京!有沒有天理啊!”
卓枝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布衣老漢,綠豆眼,不正是崔南的那個算命老漢嗎?
布衣老漢又是一跳,他顫聲:“你這郎君怎么也在,結伙作案?”
循聲望去,竟然是許久未見的應道奇。
人多眼雜,自然不能放任老漢在此處喧鬧。應道奇施以一禮,將老漢引進里間,溫聲問:“老漢的生意可出什么事了?”
布衣老漢坐在席上,長嘆一聲:“米記被封,老漢的生意攤子不就沒了?”
卓枝心道米記被封還真與他們有關,心中信了三分,說:“這些日子上京生意如何?”
布衣老漢斜眼看過來,氣哼哼的說:“總少不了被紈绔子弟戲弄......但也比不得你這小子,竟敢胡說起東宮閑話......”他抱拳向上示意。
卓枝:......
她怎么就忘了這茬。
卓枝閉上眼睛,等待迎接命運的鞭撻。今天總算明白千百年流傳的真理,飯可以隨便吃,話千萬不能亂說。
果不其然,就聽東宮好奇問:“望老漢不吝賜教,什么趣話?”
布衣老漢話一出口,頓時心生悔意。
天子腳下,尊貴之人又非坊間戲子,怎能隨意拿來取笑。可是紫袍郎君低眉看來,他一瞧就知其身份尊貴。話趕話至此,他頗感壓力,遂小聲:“我觀這位小郎君身負鳳命......難不成東宮還要娶一位男娘娘不成?”
應道奇斥責:“放肆!快快退下!”他看向左右,禁衛躬身將老漢請了出去。
卓枝擔憂東宮惱怒,躬身行禮:“殿下恕罪,全是臣之過,還望殿下寬恕無知老兒。”
東宮放下茶盞,不顯分毫怒色,淡聲說:“無妨,下不為例。”
放下茶盞,正是委婉送客之意。應道奇見此起身,直言與友人相約,適時告辭。東宮不留他,里間徒余他們兩人。卓枝生怕秋后算賬,心道三十六計走為上計,低聲建議:“殿下,臣先行告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