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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兒咬了咬嘴巴,蹲到廊下美人倚處。她不肯回房,目光亂飛,嘴上囁嚅:“郎君,我有點睡不著......”
東宮目光逡巡一圈,似有不滿,溫聲問:“不請孤進去?”
卓枝捏緊被角,扯開一個尷尬的笑,忙說:“臣驚訝過甚,殿下請?!?
若不是怕這邊動靜過大,引來巡園侍衛,她才不愿請東宮進來。清和堂是壽春縣主特意關注之地,巡邏的侍衛也是建寧侯自河西帶回來的親兵。若是他們發現端倪,定會立即驚動壽春縣主,到時候只怕有口說不清。
只能說東宮運氣不錯,竟沒被發現......或許應該說東宮功夫上佳,畢竟那次落水,他護著她躲避追殺,一路進山,身手絕對稱得上一個好字。
卓枝不去管瓶兒,披著錦被垂頭喪氣走進里間。只見東宮已經坐在羅漢榻上了,她將自己裹得像個花卷,一步一步挪過去,輕聲問:“殿下,怎么來了?”
東宮不語,眼中疑惑,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行吧,你說了算。
卓枝走近幾步,打算再問一遍,趕緊完事散伙。
東宮皺著眉看她:“怎么不穿鞋?”
卓枝低頭一眼,不禁縮了縮腳,找補說:“方才出來的太急了,顧不上穿鞋。”她也坐在羅漢榻上,低聲說:“殿下可有什么事?等下殿下離開,我就回去睡覺了,這一會不用專門穿鞋了。”
東宮忽的起身,繞到白玉屏風后:“看你冷的瑟瑟,你干脆躺回床上,我隨你說幾句話,無需多禮不礙事?!逼鋵嵰膊槐剡@么體貼,卓枝腹誹,她隨著東宮身后,亦步亦趨。
她走了兩步,忽然想到白玉屏后是床,床上還有她新換的裹胸......卓枝渾身一顫,快步趕上,顧不上形象守禮。她三兩步跳回床,恰在東宮來前,錦被一展將床遮的嚴嚴實實:“臣......實在太冷了?!?
東宮:......
東宮總覺得其中有異,想起今天的事,還是說:“無妨,”他搬了個春凳坐下,就見卓枝一床錦被遮住了整張床,他失笑,忍不住開玩笑:“怎么這樣蓋著,難道被下藏人了?”
卓枝將裹胸團進錦被,背靠迎枕慢慢坐起身,將被子卷緊,說:“你看,沒有什么?!?
東宮只見花卿窩在錦被中,小小一團,分外纖弱......建寧侯府也待郎君太不精心,正是長身體的年紀,怎么會這般羸弱。他又想到,方才園子里那場風波,竟只留個小丫頭侍奉左右,再無其他仆從。
還不如就隨他身邊......
圣人云于子女前,不言父母不是,他默念。
卓枝見東宮不言不語,她心中焦急,胡亂問道:“殿下,何時有約的?”
東宮收斂神色,食指微動,輕敲紫檀床邊,咚咚幾下,說:“只記得玩,萬年樓孤不是邀你明日見嗎?現下可是第二日了。”
卓枝小聲:“臣以為是白日......”
東宮卻微微搖頭,“明日正午起程赴萬佛寺,福頤公主送嫁規矩繁雜。孤得前行送嫁,至明日一去,再回來一路行程,快也要三四月。若路上不順,等回京怕是會趕上中秋佳節。”
東宮凝眸,專注的看著他:“方才見你睡了,便想略等一等,未成想驚動留門的小丫頭,幸好你醒了......孤看你這丫頭倒是忠心護主,可惜年紀小了些。”
難道瓶兒不出來,東宮還會繼續等在門外嗎?
春寒露冷,東宮至少等了半個時辰,她心中酸澀,但是這事她已經下定決心,決不能放之任之,任由兩人曖昧情態,至少現在不能。
她只覺指尖冰涼,她用力握住手,像是這樣能為她增添幾分勇氣一般。卓枝緩聲說:“承蒙殿下厚愛,臣......并不好南風?!苯K于她還是違背心意,全都說出來了,這好似用盡了她的勇氣。
空氣中極靜,春夜冷風拂過她的發絲,吹到紫檀床帳懸著的金木蘭鈴,木蘭鈴擺動,發出陣陣清脆聲響。卓枝屏住呼吸,垂眸看著錦被流蘇,靜靜等待東宮轉身離去。
不料,東宮也無聲無息。
她抬眸望去,月光明亮,恰巧照在東宮臉側。
東宮耳朵紅的似滴血,他見卓枝看來,臉紅似火燒,害羞的偏過臉。但很快,他又強迫自己看過來,直視卓枝,一字一頓輕聲說:“孤知曉......孤,我在追求你呀?!?
卓枝被這一記直球打蒙了。
她本能抱緊錦被,將自己團團裹住,就這樣她仍然感覺自己的心臟狂跳,一聲重過一聲,她嘴唇發顫,也不知是喜悅還是其他,只覺什么也說不出。
東宮怎么不按劇本來!
她整個人卷縮一團,不斷向著床腳縮。她身上卷著錦被后退,好在理智尚存,懷里不忘緊緊抱著裹胸,卻忘了其他貓膩。
很快錦被一翻,露出玉枕,也露出前幾日放在枕邊的織金彤帶。那是東宮系的同心結,她舍不得拆開,一度放在枕邊陪她入睡。
見微知著,花卿若完全對他無意,怎么會將同心結放在枕畔呢?
東宮眼眸彎彎,想打趣幾句,又怕花卿害羞,得不償失。
干脆不語,他抬手拾起,燭光下打量片刻,搖頭謙遜道:“這個沒系好,孤現下會系更多花樣?!闭f著,他方才憶起所來為何,花卿為范娘子系了花,他也想要一個。畢竟送嫁也是出遠門,俗話說行船走馬三分險,他要個花結不過分。
不能系在外面,不留神弄散了怎么辦。
東宮放下織金彤帶,將同心結抻平,好端端擺在枕畔。而后起身,他抬手解開肩旁珠紐,叩開玉帶,正要除開外袍時。
——“你作甚脫衣服?”
東宮意識回籠,他這一番行為確實容易遭人誤會,他解釋說:“花卿,方才萬年樓你為范娘子打結束花......孤此番遠行,你為孤也束個同心結吧?!?
卓枝見他沒說其他,心下稍安,掩耳盜鈴解釋說:“隨手放在枕邊,便忘了?!?
東宮不置可否,除掉外袍只著中衣,單膝跪在床上。東宮側過身,只見他肩膀寬闊,腰背挺直,身形已然接近青年男子,他說:“系在此處,要一摸一樣的?!?
卓枝欲哭無淚,想要拒絕,可是她又怕東宮撿著同心結的事不放。
罷了,趕緊打個蝴蝶結,送走這尊祖宗。
她不知為何手發顫,又加之中衣布料極光滑,原本兩秒鐘的事,她手抖足足浪費了兩三分鐘,終于打好蝴蝶結。卓枝趕人,她怕說話無用,趕緊搬出壽春縣主:“殿下天色已晚......燭燈不滅,一會阿娘就會過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