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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秋月茫然望過來,不明所以端起酒碗遞給卓枝,興奮至極:“喝喝喝,我看你是個能喝的......玄缺歌唱的如何?舞跳得怎么樣?”
卓枝連連點頭,她不禁感慨萬千時疫有救,劫后余生......她真心實意稱贊:“這是我平生最美的一幕。輕歌曼舞,繞梁三日,不同凡響,”
馮秋月朗聲大笑,乍然起身拉起卓枝向場內跑去,說:“同伴踏歌才能感受......”他說完話,卻被蘇少師斜了眼。他抓抓頭發意識到忽略了東宮,忙回身找補:“殿下可喜歡?”
東宮微笑頷首,他起身走至兩人身前,迅速抬手在她發間一抹,說:“你方才搬藥.....連翹沾了滿頭,好了去跳舞罷。”
卓枝尷尬至極,趕緊隨著馮秋月向篝火堆走去。
東宮指尖摩挲著五瓣連翹,思及馮秋月問的那句話,不禁陷入回憶。
他見過最美的舞,亦是大雪紛飛夜......篝火旁亮光灼人,他眼前好像浮現扶風城驚鴻一瞥,燈盞明光灼灼,錦緞余霞成綺,他的花卿白衣金環,拈花一笑。
第57章 既如此,阿枝更要與孤同……
鼓樂齊鳴, 絲竹聲伴隨著人群喧鬧緩緩飄向遠方。
范姝趁夜趕回玄缺,猛然聽聞絲樂奏響,她不禁怔愣。
她比花卿早到玄缺一日。
玄缺城并非如上京尋常城鎮那般下屬郡縣, 而是分由五座城池組成,共稱為玄缺五城。馮將軍駐守的是玄缺主城,她到主城面見蘇少師,蘇少師見到海寧王信箋后,只請她留下。
蘇少師并不信任她, 畢竟時疫事發, 圣人連下三道圣旨請慧同出山。天家侍者到燕山腳下, 萬佛寺大門緊鎖外出仙游,歸期不定。
范姝沒有多費口舌, 轉道驅馬奔波于四城之間。
她只是信使,傳遞慧同和尚即將赴玄缺治時疫的消息,她的任務就算完成。好在蘇少師還算厚道, 不忘給她一枚令牌。
大戰在即, 玄缺五城加緊防備, 范姝等待守城士兵驗證令牌和臉, 她無聊看天解悶。
夜觀星象素來是那些道子愛干的事。她篤信六行。從前龍虎山新年燒香, 那時她年紀小,特意早早上門尋事。不料長須道子看她一眼,開口就問海寧王康健否。
她索性留下來, 隨長須道子做了幾個月的修士。今年春彗星沖太微,年中旬熒惑逆位, 種種皆是兵災之相。
難怪皇帝遣使數次赴海寧......恐怕是懷疑海寧有變,似是要將海寧翻個天翻地覆才算安心一般。
不知花卿身在何處?是否到了玄缺城?慧同和尚脾氣古怪,見印鑒真的會履約嗎?
兩人燕山說好, 待她安置好留下信號示意。可如今玄缺風聲鶴唳,草木皆兵,若她隨意留下信號,搞不好會被當做奸細。
她正欲前行,只感大地震動,馬蹄兵甲聲起。
范姝警惕向后望去,不遠處單薄騎馬身影愈發靠近玄缺,夜色沉沉他并不顯眼。該不會是探子吧?她心中一凜,忽而嗅到濃重的血腥氣。這時,城樓上守城將士突然騷動不堪,有人大喊:是十五郎回來了!
馮十五郎精疲力竭,他不等城門打開,人已經支撐不住當即滾落馬下。范姝本能上前,一把撐住他。只聽他聲音嘶啞:“數千韃子徘徊洼子,馮將軍忙派出數人回城報信......”
蘇少師細長的眼睛猛地張大,他壓低聲不停的說:“大軍到哪里了?何時能趕到。馮將軍所在何處,殿下已平安歸來,城頭放煙為信,你們可看到了?”
馮十五郎疲倦地捧起水壺,大口喝下說:“約莫三十里開外石頭嘴......正是看到信號,這才集體回轉,想來大伯很快就會率眾歸來。”
蘇少師拍他的肩:“好好休息,我去稟告殿下!”
范姝錯身,士兵適時上位扶住馮十五郎。
范姝隨著蘇少師一路走向玄缺府衙,府衙旁的空地上人群圍繞著篝火和一個和尚載歌載舞。范姝停下腳步張望,很快便看到了花卿。
她快步走去:“花卿!”
篝火旁,卓枝笨拙的跟著馮秋月踩點踏歌。平日里她自詡運動天才,沒想到今天算是遭遇滑鐵盧。莫說踩點了,她手腳都擺不對,甚至還會同手同腳,那叫一個狼狽。
馮秋月興致高昂不肯放人,卓枝苦不堪言。
忽然聽到有人喚她,卓枝驚喜的回頭,果不其然正是范姝。她矮身從人群中一路小跑,到了范姝面前,她微微笑:“我進了玄缺城沒見到信號,正打算托馮秋月幫忙......”
范姝簡要帶過這幾天的事,正說話間她感到一道目光看過來。范姝對人的目光極為敏感,她凝眉望去,只見蘇少師幾人圍著位玄袍郎君,氣質凌冽,眼如寒潭......這不正是萬年樓里的紫袍郎嗎?
也對,她迅速反應過來,他是東宮。竟然是東宮,對,他在此處再正常不過。
她知曉紫袍郎身負龍氣,原以為他是位皇子龍孫。只是她從沒想過紫袍郎君竟然正是東宮,難怪尚在海寧時花卿聽到東宮的消息,頓時花容失色,都怪她多嘴。
范姝見花卿茫然不知,忙著對她細細分說韃子戰事。難免暗暗生笑,心道花卿是個不解風情的,怪不得東宮看的緊。她美滋滋看戲,忽的背后一涼。她笑容凝滯,恍惚間記起她如今還擔負著花卿未婚妻的名頭。
這可如何是好......
基于姑母的交代,她肯定不能主動暴露。可是早先她已經對蘇少師交了底,只盼蘇少師不要多嘴多舌。不然姑母苦心安排瞬間付之東流。
巫神庇佑,范姝看天默默祈禱。
馮秋月撂下酒碗,快步走來,他神色清醒沒有半點醉意:“卓二郎,談起正事就不見人了,你快來!”
卓枝怔愣,正事和她沒多大干系。畢竟她只是個編外人員,怎么突然議事拉上她了?卓枝不解其意,低頭跟上,回首輕聲對范姝說:“就在官正街口等我,估計沒什么事等會見。”
范姝不抱希望,估摸著花卿這一去肯定被東宮扣住。
聽聞戰事當前,篝火旁慶祝節慶的百姓緩緩散去,玄缺將士們也一一歸隊。很快官正街前,又變得空蕩蕩的,一片寂靜。
雪已經完全停下來了,地面上積雪融水化開滿是污泥。
卓枝隨著馮秋月上前,一行人緩緩走進官衙議事大堂,她站在角落垂著頭靜靜聽玄缺將領們爭執明日守城之事。不知過了多久,東宮終于開口了,他簡要的吩咐幾句,點名留下幾人。其余眾將領枕戈待旦,重視守城換防,防止韃子突襲夜攻。
眾人領命退下,留下的皆是玄缺不可或缺的將領。卓枝這等無足輕重的小卒,自然隨著眾將領退卻。
——“卓二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