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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枝正欲開口,卻聽身畔馮十五郎輕聲答:“圣人長子齊王。”范姝懵懂點頭,卓枝看了眼馮十五郎,心覺奇怪他是個不愛閑話的人。
什么時候倆人變得如此熟稔?
人群喧嘩聲起,很快便是高聲唱喏:巡行天下,撫軍慰民,圣人令:齊王替朕代行撫軍,領督軍之職......
眾人齊齊行禮,口中呼道天恩浩蕩。
新官上任三把火,齊王當即召見玄缺眾將領及大同諸將。范姝本就是混進隊伍湊熱鬧的,齊王還比不得東宮清俊,她看了眼便覺大失所望。
人群散去,范姝總算逮著卓枝,她從袖里摸出一捧板栗,遞過來說:“聽聞貴妃上京聞名的美人,怎么生出的孩兒如此平庸......”
卓枝趕忙捂住她的嘴。
再三申辯皇家話題不易閑聊之后,范姝總算表示明白,她看四周無人,神神秘秘,小聲咬耳朵:“圣人還挺目光如炬的,聽說原打算為你和東宮賜婚,如此般配,一對佳偶......”
卓枝:......
卓枝無力的說:“不是你想的那樣。”這都是陳年八卦,范姝從何得知?她頗為迷惑:“你聽誰說的?”
范姝不可思議的說:“大家都知道啊,馮十五郎說的!”見到卓枝擰起眉頭,她分辨:“沒說啥,捎帶著說到......嗯,東宮恢復的怎么樣?”
聽出她在轉移話題,卓枝配合道:“殿下外傷恢復差不多,好似骨頭還是不對,晚上疼得睡不著。”
范姝促狹的問:“你怎么知道晚上疼的睡不著?”
卓枝看她興奮的雙眼,就知她心里在想奇怪的事,無言以對:“我睡在耳房,聽得到他夜里時常走動......若非疼痛難忍,早就睡著了。”她不禁想到東宮近來積郁低落,偶爾聽到嘆氣,難道是因欽差到來之事?
范姝微笑著點頭,心道任是圣人,心上人睡在旁邊也難以安枕。但她知卓枝面皮薄又是木頭腦袋,故而只笑不提。
兩人一同分吃了烤板栗,若干鹵花生,終于晚上舉辦宴會的時間到了。
玄缺慣來篝火辦宴,齊王不適應。
馮將軍令人在議事堂舉辦晚宴,議事堂沙盤座椅暫時移出,堂內點滿燈,明亮異常,東宮和齊王到來之后,眾人行禮依座次挨著坐下。
卓枝無職在身,挑了個末端的座位坐到馮秋月身邊。玄缺都是武人,開宴約莫等于開酒。沒多久,眾將領便開始上前敬酒。卓枝專心用小刀旋開炙羊腿,馮秋月攛掇:“上前敬酒吧?”
卓枝搖頭,心想我又不在齊王手下混干嘛上前敬酒。
馮秋月說的頭頭是道:“快點,大家都敬了一圈。你我趕緊混在人群中走個過場,不然要人發現,就剩下你我多尷尬。”
倒也言之有理。
卓枝將炙羊腿放在盤中,說:“我們速去速回,慢了羊腿就涼了。”她想得挺好,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她上前就沒能回來。
卓枝方一露面,齊王便指著他說:“本王記得你,端午馬球賽,哼。”他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斜覷東宮說:“太子殿下金尊玉貴不飲酒,難道伴讀也半點不稱職,端著飲不得酒?”
他語氣頗為不屑,面上陰陽怪氣,嘴里挖苦諷刺。卓枝明面仍是東宮伴讀,若是東宮不許她喝酒,齊王自可嘲東宮小氣。若東宮允她飲酒,眾人只會覺得齊王占上風。
卓枝上前,趕在東宮開口前,不卑不亢:“臣敬齊王殿下三杯,祝殿下旗開得勝!”她端起酒碗,連飲三碗。
碗是海碗,酒是烈酒。
甫一入腹,她便覺得陣陣暈眩。
東宮不許她下去,讓她坐在身邊。卓枝撐著頭坐在旁邊,聽齊王三兩句提到東宮如何如何。可惜都被東宮輕描淡寫打發回去了,齊王忿忿不平,連連喝了不少酒。
卓枝心想齊王比東宮還大兩歲呢,口舌官司都打不贏。看來多出兩年也只是癡長年紀,沒長腦子。她飲過辣酒,胃里燒的難受,席間全是葷菜半點不見素,她實在吃不下。
東宮低聲問:“還難受嗎?先回去躺會。”
卓枝不肯走。
不過風平浪靜片刻,齊王又起話頭:“圣人已為本王賜下婚事,太子殿下身在玄缺想必還不知道,指的是英國公嫡女......”
英國公嫡女楊氏,原本正是上京瘋傳的太子妃熱門人選之一。
齊王得意洋洋,頗為不可一世,說罷便等著東宮發作。熟料,東宮低聲吩咐侍人過后,這才抽空丟過來個眼神,敷衍恭喜:“那可是喜事。”
齊王總算覺得占了上風,心頭得意飲酒,卻見方才東宮吩咐的侍人端著小盅,放在卓枝案幾上。似乎是一盅粥,方才東宮竟然吩咐侍人上粥空檔回復他,竟敢如此藐視他。
他氣急又要發作,卻見東宮同伴讀親昵低言......斷袖之癖,他嫌惡的移開眼,心里想這一遭還是自己贏了。
卓枝勉強喝了幾口粥,頭暈便喝不下了。此時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不少將領喝的橫七豎八,躺倒一片。東宮淡聲說:“諸位盡興,孤失陪。”說罷扶起她,緩緩走出議事大堂。
玄缺萬家燈火,星星點點,城里卻寂靜無人。
卓枝站不穩,走起路來歪歪斜斜。東宮扶著她,雪地光滑,他輕聲建議:“孤背著你?”
卓枝自認為只是頭暈,并非喝醉。她拒絕,執意走路回院。東宮只得隨著她,跟在她身后,時不時伸手攙扶著她,以防她踩雪滑倒。
良久兩人行至院外,東宮攙扶著醉鬼,一面分神開鎖推開門扇。冷不丁的,就聽醉鬼悶悶地問:“殿下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東宮擰開鎖,聞言怔愣片刻,疑惑不解:“知道什么?”
卓枝湊到他身邊說:“賜婚的事。”
霎時清甜合著酒香撲面而來,東宮驟然臉熱。他扶著她的肩,竭力后仰,盡量遠離她,一時只覺既甜蜜又痛苦......終于他推開門扇。
——“殿下正是因為此事,才悶悶不樂的嗎?”
※
明月高懸,星子卻寥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