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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姝頻頻點頭,豪爽點菜。小二笑彎了腰說:“兩位客是新來的,咱家小鋪子,釀的一手好酒。今日送上壺小酒滋味菜。”
不多時酒菜齊全,只見桌上一尊銅火鍋,一壺溫酒,四五個陶碟,羊肉山雞片成薄片,甚至還有一碟鹿子肉。
這一番行頭,幾乎和火鍋沒有區別。只是湯是白水,肉削得極薄,滾水一燙,不消半刻便熟透,沾著黃辣姜蓉,更是別有滋味。
——“江爺來了!老地方,里面請!”
卓枝不著痕跡望去,只見一個莽漢腰佩長刀,身后隨著五六個大漢自店外進來,齊齊上二樓。范姝忽然說:“那領頭的絕非善類。”
卓枝嘆氣,正欲開口。一陣清脆腰鈴聲響,廚房矮身出來個紅衣女郎,她舉個碩大托盤,旋身停在桌邊,贊了句:“英雄所見略同。”話落回身上樓。
范姝朗聲笑,叫來小二結賬,忽的冒出個長須老漢,他瞧卓枝:“小郎君那年生人?可討媳婦了?”卓枝驚詫。范姝丟下錢,拉起卓枝向店外跑去,老者追出來,依稀還聽得到:“老夫姓白,若郎君......”
范姝笑得直不起腰,不一陣劉七姑拎著包裹自銀樓出來。
卓枝輕嗅,劉七姑周身香料味道好生熟悉,似曾相識。幾人簡單用過午膳,便趁著余暉迅速趕回玄缺。
終于回到城中,路上范姝同劉七姑相談甚歡,眼下仍不舍分離。
范姝大笑說:“那算不得什么,你可知我們去的羊湯鍋子......白須老漢問花卿何年生人,可曾娶妻?一連串的問,花卿都嚇呆了!”
劉七姑抬眼細細看她,輕聲細語:“卓郎君生的俊,邊城風俗不同上京,素來是搶女婿的......若卓郎君有意,也是樁佳話。”
卓枝自詡臉皮厚,但仍忍不住臉紅,她忙拎起馬車中的大包小包低頭趕路。
馮秋月等在樓前,他大步上前,低聲對七姑說幾句。七姑便引著范姝走向城里,卓枝正欲跟上,卻被攔住:“殿下等你許久。”
卓枝四顧,不見東宮。
馮秋月接過包裹說:“殿下在樓里。”他猶豫半晌輕聲問:“......殿下生辰你備了什么?”
啊?
第64章 孤與你分食
生辰?
東宮是冬至出生的......卓枝不免汗顏, 她從前只知曉東宮生辰在冬月,具體時日并不清楚。畢竟她從前與東宮并無交集,自伴讀那事之后才漸漸有了來往。這么一提, 她才恍然意識到兩人從陌生到熟稔,也不過才一年。
去歲冬月,東宮猶身在淮南,卓枝萬分感慨,她忽略備禮的問題, 轉而問:“殿下怎么過生辰啊?”
馮秋月掂了掂包裹, 嘖了一聲:“都買了什么啊?輕飄飄的......大家伙都不知曉, 還是齊王殿下主動提及......殿下持正慎獨,有奸猾人自作聰明提出孝敬的事, 好家伙當堂挨了斥責!”
卓枝隨著他走進樓里,聞言詫異:“殿下厭煩這套,”她小聲問:“你還問我備了什么禮?”
馮秋月理直氣壯, 抬眼說:“我自幼長在玄缺, 沒見過世面, 好奇還不成?再者你是殿下身邊近臣, 怎么和尋常人相提并論?”
卓枝見此, 也不好直說沒準備的事,只含含糊糊說:“殿下地位尊貴,什么稀罕的玩意沒見過呀。”
馮秋月語重心長教育道:“送禮, 送的是心意,你以為送的是錢啊!”
兩人正說話間, 卻被小二打斷。
——“客官里邊請!”
踏上最末的臺階,入目便是滿眼素色。
三樓是一間闊間,分為六個小間, 小間是由素面屏分隔而成的獨立空間。他們站在樓梯口,只瞧得見六扇屏,正如一面面墻壁,其余的什么也看不出。
馮秋月示意小二退下,輕車熟路繞過屏風,引著卓枝向里面走去。
瞧他這幅熟門熟路的勁,難不成他常來此處?
馮秋月不等她疑問,便介紹開了:“今朝殿下請客,華記招牌鯉魚繡丸燴餅那叫一個香!你我有口福了。”
七拐八繞轉過最后一盞素面屏,卓枝終于瞧見熟悉的人影。東宮仍穿著晨起那件藏藍窄袖袍,見他身形隱于屏風之后,似是并未發覺他們到來。
“殿下金安,臣將卓二郎平安帶到!”
這是什么古怪說法?
卓枝斜他一眼,老老實實上前行禮,才發覺東宮臨窗端坐,窗的位置極佳正對著城門。她臉一紅,心想方才范姝調侃那幕,不會正好被東宮看在眼里吧?
不知怎的,卓枝心里泛起淡淡心虛。
方桌是棗木打的,桌角鑲著銅色云紋,簡潔古樸。東宮專心把玩手中茶盞,卓枝見茶盞中八角果子漂浮不定,微微愣神。忽聽東宮笑問,范陽如何玩得可好?卓枝只覺東宮郁郁寡歡,她略一想,就以羊湯鍋子挑起話頭,說起玩笑話來。
東宮頗為怡然,甚至還有閑情逸致說起赤河傳聞。她對人的情緒并不敏感,略略觀察,便想約莫是她多心了的緣故。
香氣四溢,小二端著銅鍋上前。只見紅銅鍋中燉著一尾紅燒鯉魚,肉質軟嫩鮮香,鍋熱湯開冒氣咕嘟咕嘟氣泡,下魚糜繡丸,并山珍八鮮,分開盛到碗里,佐油璇餅伴食。
卓枝吃的肚兒溜圓,心滿意足,隨著東宮緩緩漫步回院子。
夜幕之下玄缺寧靜安恬,月光明亮,映照在白雪上反射著淡淡的光芒。阿枝發間眉梢好似染上一層光暈......東宮仔仔細細看著她,似是要將這幕刻在心底。他噙著笑,低聲嘆:“孤是子時三刻出生的,花卿是何時生辰?”
卓枝驟然失色,甚至沒注意東宮喚她“花卿”。不怪她驚訝,畢竟大昭生辰八字實屬隱晦不言之事。東宮是大昭太子,生辰八字更是萬分隱秘,恐怕除卻圣人皇后再無人知曉。
他狀若尋常一說,卓枝垂眸掩飾訝異,心道她生而知之,自然曉得她生辰八字。事實上這時辰,從未有人告訴她。卓枝輕聲說:“五月初六,日頭當中,”她說罷一樂:“巧了不是,我正是夏至生的。”
東宮輕笑,淡聲說:“只是不巧從前未能趕上,明年孤為你慶生。”
卓枝想到她兩手空空不說,還吃了壽星一頓飯,心中難為情:“殿下生辰,”她抬頭一望,月掛中天,玄缺萬家燈火暗淡......此時說不得已到了東宮生辰,她眉間輕蹙,似是沉思說:“今日已是立冬了,也不知送什么好。”
這幅表情,眉間輕蹙......他眼前浮現樓下那幕,范姝拾起兩匹布料,問那個更合適?阿枝也是這般,她凝神專注看著范姝,最終指了櫻草色,兩人貼耳親昵......東宮眼中晦暗不明,似是壓抑,嘴角卻揚起笑說:“送禮送的是心意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