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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不能打,避無可避。
卓枝盯著仿若流光的暗箭,只得側身試圖避開要害,她想上次伊智逐一箭不成,又看出她擅長單腿控馬的本事,這次箭勢洶洶,封住左右側,她若故技重施兩條腿骨定然斷裂。
只能擇一,她苦笑此時全靠右手持韁,只能舍棄左邊。情形難為至此,她還謹記握緊韁繩,以防不甚墜馬,若是踩踏,后果不堪設想。
轉瞬而已,她咬緊牙齒準備忍受腿骨斷裂的劇痛。
突然間,變化徒生。她被拎著后頸極速一閃,摔在馬鞍上,眼前頓時天翻地覆。金鐵撞擊猝然響起,三支烏鐵箭恰巧從身后射出,正撞上三支長荊羽箭。
噌蹭噌。
那是箭簇撞擊之聲。
長荊箭一一折斷,箭干散落在滿地泥濘,而箭簇深深的插/進了泥土里。
東宮仍高舉長弓,目光似鷹隼盯著伊智逐,而弓上已搭著最后一枝黑鐵箭,他手指一松,箭矢快如迅雷,“砰”的一聲,韃靼戰旗被羽箭射落,戰場中頓起驚呼。
韃靼旗一倒,韃靼人似是集體瞬間靜默,霎時潰敗如流。
第76章 卓枝捂住心口,只覺隱隱……
韃靼大軍大部已撤離, 無數灰色的影子奔馳著后退,仍有小部分落后,正被大昭將士團團圍住, 小股殲滅。東宮下令兵分兩路,一路退守右衛附近伏擊五族大軍,阻斷其與主力匯合;另一路則追逐韃靼主力,但驅而不擊。
夜色深沉,東宮沉聲下令, 有條不紊, 眾將士依次遵令實行。這會玄缺算是打掃戰場, 氣氛并不緊張,有人生出好奇偷眼掃過東宮身前黑影, 正要多嘴,馮秋月忙上前三言兩語打發走。
那黑影不是別人,正是卓枝。
雖然沒人看見她橫掛馬上的窘態, 可此情此景尷尬異常, 卓枝默默抽出右手捂住了臉, 原本緩速前行的駿馬頓時慢下來, 東宮低聲說:“阿枝抱緊, 孤騰不出手抱你。”
這話聽得卓枝心頭一陣無語,自從方才被東宮揪起后頸甩到馬上,兩人共乘一騎, 想想也算不上,東宮騎馬卓枝勉強算得橫掛于馬背, 因擔憂摔落驚馬,為安全計,她只能勉力摟住東宮的腰以維持平衡。
總之一言難盡, 十分尷尬。
她借機分辨說:“殿下放下我,臣自行回去。”
東宮皺眉環視四周,緩聲說:“附近亂糟糟的,并無多余戰馬。”
卓枝無力:“臣走回去。”
東宮見她面龐泛紅,伸手探只覺微燙,心中五味雜陳。他斷然拒絕:“方才種種仍覺心驚,恐有宵小作祟。此間事了,孤送你回城。”不知是不是趴久了,卓枝一陣陣頭暈,東宮關懷的問:“孤扶你坐起來。”
坐起來?
那不就成了光明正大共乘一騎?
這要是上京,明個這事就能編成戲本子,后個故事就登臺演出了。
東宮不懼人言,坦然自若的本事,她是望塵莫及的......想到這卓枝搖了搖發暈的腦袋,小臂微微收力,攬住東宮的腰拒絕道:“我還是趴著吧。”
※
玄缺城府衙,議事廳。
除卻追擊韃靼李煥馮十二率領的騎兵、以及阻攔五族大軍的三萬眾外,其余人等皆留在玄缺,等待齊王示下。
議事大廳氣氛沉凝,齊王坐在黃檀交椅上,一臉菜色,他擺弄著茶盞,語氣不耐問:“慧同神醫人回燕山了,其他醫官也找不到?你們一個個是怎么辦事的?”
侍衛躬身回稟:“已派人去請專治外傷的老大夫,想來人就要到了。”話落,門外士兵適時回話,稱魯大夫已進入府衙,正向后廂房趕去。
齊王起身拍拍手,神態低迷,拽起披風掛上肩嘆:“好了,諸位等的人就要來了。”他施施然掀開皮毛簾子,邁步出去了。
靜謐的議事廳瞬間議論紛紛,階下國字臉將軍眼含疑惑看向馮將軍,一口大同話問:“誰受傷了?難道是......?”他說著雙手合十向上高拜,暗示他話里人至尊至貴。
馮將軍搖首,遲疑了下,他說起蹩腳的官話:“東宮遇刺的事,高將軍已經知道了吧?正是殿下伴讀舍身擋了短弩,如今還昏迷不醒......”他語焉不明,只略提一提并不詳述。
眾人頓時恍然大悟。
不多時,東宮那襲銀甲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眾將齊齊行禮。東宮抬手示意免禮,簡短說:“諸位連夜鏖戰辛苦,天寒風冷,我們長話短說。方才接到右衛密報,近四萬五族韃子已被阻攔于右衛城之下。”
滿堂哄然,頓時議論紛紛。
有幾人遞著眼色,高將軍上前拱手問:“亂軍賊子如喪家之犬,無頭奔襲,恐侵邊城,不知范陽可安矣?”
東宮側目吩咐幾句,馮秋月抱拳離去。東宮手掌下壓,示意眾人稍安勿躁,沉聲說:“范陽節度使曾大人早沿赤河一線,設百門大炮,并黑鐵軍數萬,以防亂軍侵城,諸位無需擔憂。”
高將軍與大同將領對視幾眼,意味深長。
他們同屬河東節度使治下,心知圣人放權甚廣,但也猜忌心頗重,因而動兵數量如此之巨大,絕非擅動而已。定是有圣諭,可軍情如火,戰事瞬息萬變。圣人不可能預知玄缺危機,況且韃靼潰逃不過瞬息之間,消息順著風也遞不到范陽,曾憲怎會陳設大炮?
定是曾憲那老東西事先得了吩咐。
至于得了誰的吩咐......顯而易見,齊王無力不善治兵,先前更是差點落入敵手。早先聽了些風聞說甚兩宮之爭,如今事情應是塵埃落定,不言而喻。
突起腳步紛亂聲,馮秋月恭聲傳來:“齊王殿下到!”
齊王胡亂抱著披風,大步上前說:“東宮連夜召本王前來,所謂何事?”
東宮不語。
高將軍馮將軍見此,適時抱拳率眾人退回議事廳,徒留東宮齊王待在庭院之中。待眾人散盡,庭院空曠,唯聽見積雪落下簌簌聲響不絕。兩人不知說了什么,齊王怏怏回身坐鎮議事廳,東宮負手離開了。
高將軍探身望見,心道東宮處事謹慎至此。如今開年以來頭一場勝仗,一不居功,二不借勢排擠齊王。反是特意請回齊王,待白日十萬玄缺大軍清剿五族賊軍殆盡,那是行功論賞豈不全累齊王指揮得當?
他竟也甘心退回幕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