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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枝一面吹一面小口啜飲,就聽王嫣然含含糊糊,似有所指的說:“......之前不好說,因我這一家子早先流徙兩千里,萬分無奈玄缺安家落戶。我家因本是偏房小戶,又自小被過繼出去,這才逃脫一劫。”
她故作歡快:“我母親姓楊,你曉得嗎?從前楊家本家十幾年前滿門顯耀,還有太子妃呢!”看到卓枝不贊同的眼神,她俏皮的皺鼻:“放心,我不會和別人說的。我聽說了樁隱秘事,姨婆老人家睡夢中說的,她說廢太子留下了孩子,隱姓埋名,如今正養(yǎng)在京中貴人的府邸。花卿出身公卿皇族,你說有可能嗎?”
卓枝茫然無語,現(xiàn)代說什么閑話都無妨,可是在大昭前朝八卦說不好要丟掉性命的,她很不贊同輕聲:“玄缺就罷了,若在上京這話被人聽到,你今天晚上就得去天牢報道!”
王嫣然目光灼灼盯著她,有種不得到回答誓不罷休的勁頭。
卓枝只得回答,她仔細想了想說:“我看不可能,你不知曉從前我四五歲的時候,浯河諫言錯殺三千不可放過,重刑之下誰敢藏匿嬰孩,一個不好,牽連全族,正常人不會如此。”
王嫣然似乎有些失落,她點點頭,暫時作罷。她立在柴門前,目送卓枝遠去,心中浮起滿滿憂慮。剛才她說那么一番話,繞好大一個彎子,都是為了說出這樁隱秘。
問及東宮是為了確定兩人感情如何,若真出事,東宮能否護住花卿。若是不能,便是為了花卿幫她良多,屢次救她性命,她也必須離開玄缺隨花卿回上京,屆時再提其他。而說出這樁隱秘,也是為了試探花卿知道幾多。
結果令人憂心,她啥也不知道。王嫣然飲盡奶茶,她想書中壽春縣主全家遭遇匪盜,一個都沒活下,看來定是與此事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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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烏高掛,熱烈的陽光遍灑大地。不少孩童聚集街坊,有的玩花子,有的早已放起了紙鳶,卓枝站在小樓下輕輕扣門,一陣微風吹拂,只覺得玄缺攜冰帶雪的風都變得柔和了許多。
范姝端坐在臨窗小榻上,整座屋子地面上擺滿了竹制算籌,個個掌心大小,不知是按照什么規(guī)律排列的,有的方有的圓,教人摸不著頭腦。她掀開青窗,對著樓下喊:“花卿,門沒鎖!”
卓枝推開門一看,頓時傻眼,屋內連只腳也落不下,她萬分迷惑,玩笑道:“二娘子,最近不見你,該不會是因這陣仗困在屋內了?”
范姝踩著榻起身,單手按著高柜,不知怎的一躍,及時落在門邊,一張算籌也未倒塌。她親昵牽著卓枝說:“走,這幾天算煩了,正好趕上你來,我請你吃飯。”
六合居是間專門做片羊揾青蒜的小店,每日午后開門,不到申時便售空。店子小但不破,三五張棗木圓桌,十來把矮凳。圓桌擦的光亮,他們兩人方坐下,十來歲的兒郎上前招呼:“客人,店里新上了黃糜子酒可要嘗嘗?”
范姝點頭,她熟練地點好了菜。
卓枝試探著嘗了口糜子酒,入口微甜,不見酒意,她放心大口飲下。不多時,老板端著冒著熱氣的帶骨拆燴羊上桌,卓枝看著一盆帶骨羊肉陷入沉思,她正琢磨著怎么下手,依稀聽到老板口音濃厚的玄缺土話說著什么。
她基本聽不懂玄缺話,因而不甚感興趣。
范姝放下酒碗,回頭去望,她聽了一會說:“花卿,門外那位夫人說與你相識,店里坐滿了人,不知能否坐到我們桌來?”
她在玄缺哪有相熟的夫人?
卓枝回身卻是驚訝,她上前一拜:“馮夫人,上元安康。我們也只有兩人,正好騰出位置請坐吧。”
馮夫人安然坐下,她說:“等老板端上菜來,我?guī)е煨∽右坏阑馗谐燥垺!毖韵轮猓^不會叨擾太久。
卓枝為她們簡單介紹:“馮夫人,她是我的表妹行二。二娘子,這位夫人是馮將軍夫人。”
馮夫人長長的哦了一聲,她笑著問:“兩位喜事將近了吧?”
卓枝點點頭,馮夫人將昨天的龍女誤認為二娘子所扮,這等誤會一時難以解釋。卓枝干脆默認,范姝看出其中有貓膩,但她沉得住氣并不多問。
馮夫人飲了一碗糜子酒,談及舊事:“從前邊西的時候,那時十三四歲的女郎,最是羨慕的就是縣主娘娘......她家中本來定下婚事,我們都盼望著看看海寧婚禮,誰知后來賜婚。”她話音一轉:“人老了就是總愛回憶。你們是在海寧成婚,還是回上京成婚?”
卓枝不知如何作答。
這時馮夫人點的拆燴羊外賣做好了,她看出卓枝為難,并不再問笑瞇瞇向她們告別。
“二娘子,在何處成婚難道還有什么不同嗎?”
范姝拾起布巾揩去指尖油膩,起身走向店外,她笑著說:“你不知曉?海寧風俗是女娶男嫁。”她恍然大悟:“也是,你在海寧那段時日沒見過娶親事。”她溫聲安慰:“沒關系,未來總有機會。”
卓枝面露遺憾:“正要說起這事,恐怕不能隨你回海寧。”她猶豫片刻,終于說明來意:“過幾日便要趕要去大同......二娘子,你是如何打算的?”
此時兩人已行至街前,不知何處來的風穿巷而過,揚起滿地鞭炮碎片又撒向空中,連著鼻端也嗅到濃烈的鞭炮味。
卓枝以袖遮面,咳嗽幾聲,就聽范姝說:“花卿,別動,紅紙片兒沾了滿頭。”她靜立等著范姝一一摘下來后,她也為范姝細心打理,她捏著片紅紙,笑著問:“快說,你是如何打算的?”
范姝正欲回答,卻不知瞧見了什么,她略一停,揚聲道:“十二郎。”
卓枝隨之轉過去,只見馮十二郎一身武將長袍,抱著佩劍立在小樓門前。觀他衣著形容,都與尋常不同,馮十二怎會在此......難道是特意等范姝的?
聯(lián)想到前幾日她無意瞧見兩人會面,卓枝心隨境轉,心頭冒出個荒謬的猜測,她耐不住貼耳悄聲說:“二娘子,他是不是心悅于你?”
未成想,范姝一派坦然,邁步向前慢聲說:“是啊。”
卓枝欲語無言,兩人走到進前,馮十二郎有些冷淡提起東宮府衙內吩咐李煥尋她的事。范姝對她眨了眨眼睛,悄聲說:“快去吧,我正好有事呢,明天一早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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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烏西沉,玄缺倏然暗下來,她穿過悠長深邃的街巷緩緩走向官正街。正值年節(jié),府衙也籠罩在一片黑暗中,她趨步向前踏進門里,沿著淺淡的燭火走回后廂,忽的她心中浮起一種奇異念想。仿佛已將這一方小小的院落當成家,不過離開了片刻,心頭涌現(xiàn)淡淡眷戀。
后廂檐下掛著幾只燈籠,隨風搖擺不定,微光照亮院前。東宮今日并未照例練劍,他背對著院門,手中握著一柄黑鐵長弓,低頭注視著弓弦。
她凝目望著眼前人,霎時明白她眷戀的不是后廂小院,而是這個人。
東宮察覺有異,抬目回望,他黝黑的眼瞳深不見底,沉甸甸好似閃爍著異樣溫情,兩人目光倏然相撞,她本能斂目,卻不知何時東宮已站在她面前。
兩人愈發(fā)靠近,卓枝抬首仰望,心中混亂不已,一時想到昨夜,一時又想到東宮舊傷未好......就在這種曖昧氛圍下,她慌亂開口:“殿下,你知曉海寧風俗是女娶男嫁嗎?”
第81章 三夫四侍......也……
閉市鐘聲響起最末一遍, 檐下白紙燈隨之搖晃不定,幾只燈外糊著層十字連菱花紋樣剪紙。
燈籠一轉,青楊樹干, 舊木回廊新泥地上皆映著一個個大小各異的菱花。此時此地因風吹拂,大小相交菱花暗影微微轉動,光線走馬燈似的涓涓流動。
卓枝話落,顯然有些不知所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