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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王聽方馨說明來意,他不耐煩地撫眉,頓了頓說道:“方公公怎么不早點說?方公公知道之前馬球賽,這廝害的本王丟丑。這次逮著機會,早早將他弄去大同,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他背著手轉了幾圈,心里暗罵東宮無恥,借他的手將人送走。
這方馨便罷了,關鍵是這錦衣衛有不經上報率先審問之權。東宮送走了自己的人,將麻煩扔到他頭上,齊王又罵了幾句,但此時說什么也晚了:“方公公,不妨咱們發一紙調令將他從大同弄回來?”
大同距離玄缺五六百里,何況兩軍大同交戰......就連方公公這不通軍事之人,也知這提議完全是胡鬧。
方馨不愿落人口舌,忙幾番推拒,沒法子只好先行退下。與此事相關便是劉家了,方馨對劉家聽命肅王的事,自是心知肚明。他想起昨日風聞劉七姑圍殺卓枝的事,心中微微一動,卓枝是東宮伴讀。若將這是潑到卓枝身上,那就是牽連了東宮。
如此自是絕妙,只是劉家最好還是放到最后,當成一個殺手锏,一錘定音。他決心先弄些動靜,看看有無其他情況。
果不其然,這天底下什么事情都不能細查。
先是審出卓枝風雪送藥之事,方馨覺得奇怪,草原一望無際,到處都是白茫茫一片。怎么他卓枝就能尋到東宮,順利將藥送到了呢?此間必定有異!
而后又審出卓枝發覺四五個奸細,一下子端了奸細窩之事。這更是奇怪,馮將軍玄缺經營多年都難以辨別誰忠誰奸,怎么他甫到玄缺就一個連一個捉出一串?令人嘖嘖稱奇的是奸細咬緊牙關死活不招,卓枝不過幾句話的功夫,奸細竟然當場招認的清清楚楚?
更別說卓大當家的事......他們本就屬肅王刺客,如今卻成了卓枝忠心擁簇?方馨知曉肅王對此事暗恨許久,他決定直接將卓大當家一行人定位成韃靼奸細,如此這般便能成事。
樁樁件件,鐵證如山。
只缺少關鍵證據,那就是證人指正。他就能將此事辦成鐵案,屆時誰也無法翻案。
方馨遣錦衣衛提審卓大當家的,這廝是個鐵打的漢子,用盡了刑具,一時撬不開他的嘴。方馨生怕弄死他沒了人證,只得做罷。決心先提審劉七姑,想她一個弱女子,怕受不住刑,三兩下就招認了罷。
未成想劉七姑倒是個愚昧之人,任他明示暗示,愣是絲毫不吐露此事與卓枝相關,反而稱她要上京面圣方肯將此事來龍去脈細細言說。方馨忍無可忍下令錦衣衛動大刑,就在這當口,東宮身畔的宋三郎卻闖上門。
不等他寒暄,宋三郎手持文書,溫聲稱:“劉家之事已稟明東宮,劉七姑這人得留著,好生看管。”
就這么打打鬧鬧到了二月下旬,方馨已將此前種種疑點,一一羅列。只等著卓大當家的招認,便定死此事。誰知老天終于看到了他的艱難,大同軍信傳來諸多捷報之下。方馨聽到肅王安插在軍中奸細傳來一條不甚明顯的消息。
真是瞌睡送枕頭,正是時候。
那句話很簡單“卓枝示意李義軍放過伊先,任其逃竄”。此事明眼人可見,卓枝若非與韃靼有關,怎么放過韃靼大王子?
他決定以此做文章,至于那些護保泉埋伏騎兵大勝之事,那是李義軍的功勞,那是高將軍事先安排的功勞!怎么能算作他卓枝的功勛呢?方馨決心只抓著這一句。
就在方馨擬好折子,志得意滿準備上報時,他的干兒子內侍安福連滾帶爬的上前稟告:“干爹,大事不好了!您那張折子可還沒發?”
方馨斥責幾句,不悅道:“怎么?”
安福跪趴在地上,哭著回稟:“那,那卓枝一箭射穿了韃子王伊智逐!誰信他是奸細呀!干爹!”
第86章 隨手抓了個山里紅扔過來……
“就在危急時刻, 卓二郎一馬當先,張弓射箭,那一箭直教天地變色, 迅疾如閃電,當我聽到箭嘯之聲回頭去望時,箭簇已經穿透伊智逐,鮮血就像絲線噴灑在旗子之上。韃靼士氣霎時潰散,四散奔逃, 我們乘勝追擊......”行軍途中稍作休息, 一個士兵趁機繪聲繪色的講到那日種種。
聽到這番話, 卓枝策馬走得更快了些。
她捂嘴忍著一陣陣疼痛,心道怪不得古話說傳言不可盡信。當時韃靼已失先機, 伊智逐人老成精,絕非一逞匹夫之勇的莽夫,眼見局勢不對, 他當即便要率兵攜伊先逃竄。
伊先不能逃。
當時這個念頭如此強烈, 以至于卓枝顧不上其他, 那一剎憤怒戰勝了理智。她策馬上前, 沖進廝殺的人群之中, 想也不想便舉起長弓瞄準伊先。也許伊先命不該絕,他余光瞥到銅盾反射的光影,迅速跳下馬。
這種快速的反應救了他的性命, 也間接露出伊智逐的后背,這一箭終是攜裹著憤怒洞穿了敵人。伊先跳下馬被奔逃的馬群踩斷了雙腿, 已經交由河東節度使謝大人看管,不日接到圣人下令處決,以告慰成陽百姓。
終于走到無人處, 卓枝解開水囊,淺淺喝了幾口茶。而后抽出長劍,她看著劍刃中自己仍未好轉的左臉,心中又是一嘆。
“二郎!”
聽到有人呼喚,卓枝趕忙將劍收回劍鞘,回身望向來人,她溫聲道:“九郎?”她眼中滿是詢問之意。她左邊的牙齒不知怎的,忽然掉了一塊,而后便是連鎖反應,日日牙疼,若是稍有動作連帶著口中也是疼得很。
因而她十分不樂意說話,這番表現又讓軍中眾將士產生了新的誤會,眾人都贊她勝不驕敗不餒,有大將風范。
聽到這些閑言,一時卓枝沉默了。
高九郎知曉他的情況,忙主動說明來意:“你已經三日未用過飯,方才營中造飯,我一瞧今天是湯餅,煮得軟爛你正好能吃。”說著他遞過來一碗湯餅。
卓枝雖牙疼無食欲,但也不好拂了他的好意,雙手接過聊表感謝。
高九郎低聲說:“二郎,從前我誤會你甚深,聽你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當時我嗤之以鼻,心想伯父對我恩重如山,你什么都不懂,只會說漂亮話而已......”
聽他話中透出懊悔之意,卓枝看著遠方連綿不斷的群山,隔了一會,她的目光落在遠處的李義軍身上,她忍著牙疼說:“九郎,回到玄缺由我做請,你去請李校尉向他斟茶賠禮,大家都是袍澤兄弟,著實不該埋下誤會。”
兩人又是淺談幾句。
終于行軍的號角再度吹響,高九郎適時起身。
他接過碗說:“我問過胡大夫,他說沒甚毛病許是上火。還特意開了幾味清火的草藥,令泡水與你喝。”他細細打量著卓枝,想到胡大夫精于治療刀劍傷,也許是難以對癥下藥......他安慰:“要不了幾日,我們就能回到玄缺,屆時尋玄缺的大夫看看,說不得就能好了。”
卓枝點點頭。
好在天氣晴朗無風無雪,次日他們便已到了范陽地界。這一仗伊智逐戰死,伊先被俘,韃靼大軍潰敗化作煙霧,說一句大獲全勝也不為過。范陽地界百姓長年遭受韃靼侵擾,苦不堪言,初初聽聞此事范陽百姓足足放了三天鞭炮,據說如今整個范陽商鋪都買不到鞭炮了。
如今全軍途徑范陽,范陽萬千百姓都擁擠著上街夾道相迎。
軍中眾將士面上都帶著自豪喜悅之情,卓枝騎在一匹白馬上,馬側懸掛的那張黑鐵弓分外顯眼。一下子點出她的身份——正是近幾日說書先生嘴里主人公,說書先生唾沫橫飛一時吹他英武逼人,力拔千鈞,一時吹他面方耳闊,天生的將軍相貌。
眾人已經接受了這形象,猛一看這位黑袍白馬,面若好女的俊秀郎君。人群霎時一默,旋即更加喧囂。大昭素有“以貌取人”的風俗,慣愛簪花少年郎,這下子不少手帕,荷包紛紛飛了過來。錦緞堆中忽然迎面撲來一枚赤色圓物,卓枝本能抬手一把攥住了。
原來不知是誰欲圖拋手帕,卻苦于無物,隨手抓了個山里紅扔過來。
卓枝握著山里紅,一時也沒地方置放,默默地揣進袖中。這下可糟糕了,大家伙見她收下,一時間又有不少的果子飛了過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