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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腳步聲傳來,壽春縣主順聲看去,來人正是宋侍衛。她心中好似繃著一根線,面上卻不顯露分毫,好似尋常問話般:“貴人何時離去的?”
宋侍衛抱拳行禮,沉聲回答:“一刻鐘前,貴人方離去。亥時一刻,貴人來訪,府中侯爺與您皆不在,大郎君亦不在府中。管家不敢阻攔,貴人又不許旁人跟隨,徑直去了清和堂。”
這會已是子時三刻,她忍了又忍,終于走回汝惠堂。
※
翌日,天光微亮。
連續數日卓枝都是這個點準時起身,瓶兒照例提著一銅壺熱水,她單手掀開簾子,一行忙忙碌碌的添水,一行輕聲念叨:“郎君,辰時初刻,您可起了?”
昨夜睡得很不安穩,又是疼又是冷的,卓枝聽到動靜,仍欲閉眼小憩。忽的想起昨夜的事,她一下子靈醒,忙應聲:“瓶兒?汝惠堂那邊可有消息了?阿娘起身了嗎?”
瓶兒將熱水傾進月白釉回文折邊洗中,她以手背探了探水溫:“您還不知道呢,宮中來了旨意,縣主娘娘一早進宮去了。”
進宮?
聽見這幾個字,卓枝心里總有點不妙之感。既然壽春縣主不在府中,今朝她就繼續去書齋抄書。
瓶兒上前用木蘭勺挽起帳幔,郎君的床榻素來是由她親手收拾,從來不許旁人碰的。瓶兒見卓枝起身對鏡穿中衣,她便繞過屏風,躬身整理床榻。鵝黃錦被堆疊在一旁,她抬手一抻,卻見零星沉藍一閃而過。
瓶兒俯身撿起那點沉藍珠,圓潤光滑,珠身掐著細細的金絲,隱隱勾勒出云紋,這分明是長袍肩側綴著的鈕珠......她疑惑的望向鏡前,只見卓枝今朝穿了件淺翠長袍,窄袖束起,她正對鏡扣著白玉紐。
不是小侯爺身上的,那這顆藍寶紐是從何而來?
還是什么新做的衣裳?
瓶兒上前,她張開手露出那顆藍色珠紐,傻愣愣的問:“郎君,榻上發現了一顆珠紐。只是怎么記不得這珠紐是哪件長袍上的?”
聞言,卓枝漫不經心分神打量,當眼神落在珠紐上時,頓時她面色大變......這不是東宮長袍上的珠紐嗎?定是昨夜她扯落的......這應該算是犯罪證據,她窘迫的伸手接過,正欲尋個地方放下,卻聽簾外女聲乍響:“郎君,奴婢蔓蕓,縣主娘娘吩咐奴婢......”
阿娘吩咐什么了?
難道她從宮中回來了?
卓枝心中浮現諸般猜測,她低眼四顧,只見案幾,長榻到處都收拾的齊整。她目光落到床榻間隆起錦被,反手將珠紐拋向那堆錦被。這才匆忙走向門扇前,佯裝平靜問:“可是阿娘回來了?”
蔓蕓靜立廊下,恭聲回答:“郎君,此事主子吩咐不可聲張,可否容奴婢進屋回答。”
空氣中漂浮著細微塵埃,卓枝不免多想,她靜默了一瞬,說:“進來吧。”
熟料蔓蕓也沒說什么要緊的事,盡是些瑣事。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她終于復述完畢,這才姍姍離去。卓枝長舒一口氣,回到床榻前,她皺著眉想著蔓蕓的來意,一面仔細搜尋那顆珠紐,一面腹誹怎么有種偷情的感覺......
熟料那顆顯眼的珠紐,仿若泥牛入海,這一時半會竟是尋不見了。算了,她瞥向荷葉更漏,這會已經是巳時一刻,坊市已經開市之時,書齋自然也會開門。若是去晚又借不到書,還是等她回來再說。
見她要出門,瓶兒捧著一領披風,體貼道:“郎君,昨天不是身子不適嗎?今朝可好些了?晨起風冷,多加一件披風吧。”
卓枝擺手拒絕了。
雖說多少仍有些不適,但這種癥狀持續了一天,也沒什么大影響。她也就不在意忽冷忽熱的酸疼,騎著馬出府前往書齋去了。
時間趕得不早不晚,她將韁繩栓到拴馬莊上時,就見不遠處應道奇一襲布衣迎面走來,他懷中抱著一摞書,應該是昨日抄好的新書。卓枝原想調侃幾句,又想到應娘子昨日偶感不適的事,她決定還是閉口不言比較好。
書齋掌柜是個長須老者,他一撫胡須,細細翻開那幾冊書,夸贊道:“龍飛鳳舞,筆力險峻,狀元郎這手好字,定是師從名家。”他嘖嘖稱贊,手指輕點桌案說:“狀元郎,老夫也就不繞圈子,翠微道人的畫可還有?”
應道奇搖首,反是道:“一冊書百兩。”
卓枝眼睜睜的看著掌柜遞給應道奇三張百兩銀票,她目瞪口呆,小聲喃喃:“這么值錢......”照這樣算,應道奇每隔三五天便抄寫出幾冊書。她還以為人家生活不易,真正生活不易的只有她自己才對,怎么個個都比她有錢。
見她一臉沒見過世面的模樣,書齋掌柜嘀咕道:“比之翠微道人一幅山景價值千金,有市無價,這也算不得什么了。”
卓枝心生好奇。掌柜的方才還問應道奇翠微道人的事,想來他們認識,她忙問:“翠微道人是誰啊?他經常賣畫嗎?”
應道奇正翻看書籍,聞言微微一停,他沉吟片刻,似是不知如何言明。最終他避而不答,反是問:“花卿也喜歡山水畫嗎?”
卓枝搖頭。
兩人又重復從前的生活,應道奇低頭抄書,卓枝也接著抄。數日前她苦守書齋借書不成,她并非文人雅士,也沒有半個相熟的書生。幸好遇見了應道奇,不然不知等到何時去了。
一連半個月,她都是忙于此事。
只是今天不知怎的,她有些坐臥不定。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她越坐著越難受,那股一陣冷一陣熱的感覺又出現了,現在還伴隨了新的癥狀,小腹開始墜著疼......也不知是怎么了?忽然間她心中冒出個奇異的念頭。
卓枝幾乎被猜測嚇的跳起來。她越想越有可能,這么久來,她一直都是孩子樣,幾乎忘記每月來潮的事。仔細算算,今年也過了十五歲。
不會吧。
不行,她不能繼續待在此處。
若有個萬一,她該怎么解釋。卓枝正想法子溜走,正好瞧見應道奇謄寫完畢,起身去換下一冊書。趁這當口,卓枝飛快起身,一溜煙的跑到書齋后門。還不容松一口氣,她已經嗅到淡淡的血腥氣。今天穿的單薄不說,不巧還是件淺色長袍。
卓枝不免有些絕望,他心中飛快盤算著如何是好。
定是不能這么直愣愣的回去,騎馬?雇上一頂轎子?她忽然想到之前任務完成,系統獎勵她幾張符紙,其中有一張是復制符,那么她完全可以復制一張易容符,然后易容成隨便什么人。
這樣不就可以遮掩一二。
悠揚鐘聲響徹三遍,已是午時了。不遠處傳來陣陣喧鬧聲,很快就會有人過來,若是不巧碰到什么熟人就麻煩了。
“叮咚,官居一品系統提示您:復制符未達成使用條件。注:需復制的符紙不存在!”
也就是說包裹中必須有一張易容符,才能進行復制。遠處人群的嬉鬧聲越來越近,卓枝正欲向巷后躲避,猛一回頭,視線正對上一輛青帷馬車。
馬車前坐著個膀大腰圓的車把式,馬車壁一扇小窗半開,恰好露出位花信年歲的女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