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桐其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這樣一句又一句的審問下來,卓枝總算將這些時日的事全都交代清楚,這些日子她來去簡單,卻也不難回答。不是停在府中,便是在書齋、太學。大庭廣眾之下,也無法隱藏,她將行蹤交代清楚,很快孫喬命人連夜傳喚證人。除卻書齋掌柜,雜役外,有名有姓的人也只有應道奇一人而已。
素紗屏風后傳來圣人的聲音,淡淡的吩咐:“宣應修撰。”御林衛領命退出大理寺,一路直到應相府,不過半個時辰,應道奇便領宣召而來。孫喬單獨過問這些日的事,應道奇坦然相告。
自然他們談話的內容,誰也沒有照實說,就按從前說好的那般借抄書為名。
這件大案要案,三司連夜專審一連審了七日,卓枝身上的謀逆嫌疑卻幾乎摘的干干凈凈。
前有肅王欲加之罪,后有何斂信件為證明,圣人雖欲推波助瀾,可是世家宗族卻未曾置身事外。這件事已經不是單純的謀逆與否,而是世家宗族與皇權的博弈,就在這種情形之下,案子審理反而十分公正,未有絲毫偏私。短短幾日內,肅王一黨拋出無數真假證據,宗族世家也就勢見招拆招。可無論是字跡比對,還是行蹤軌跡,甚至于此案留下的和幾個活口,據他們相貌聲音描述竟也與卓枝大相徑庭。
如此一來,謀逆之事算是徹底與她無關了。
這件真假世子疑似謀逆案,事關緊要,設計廢太子等皇族爭位之事,一時間也沒人敢堂而皇之的議論。圣人雖未曾下令禁止議論,可知情者皆是高位之人,自是曉得其中厲害干系,據《大昭·刑律》中言,腹誹皇族可按大不敬治罪,抄家問罪定斬不饒。是以此案知曉的人雖然不少,可是議論浪潮卻全部壓下。
如今上京好似一池靜水,底下暗波涌動,可是表面卻平如鏡。
強壓至此,民間卻仍傳出了孩童歌謠,他們唱:鳳兮,凰兮,不識不知。這不知其所的歌謠簡單朗朗上口,很快便傳往各處,只是知情者少,除卻上京貴族王侯,竟也沒人能說明白此意為何。
鳳兮,凰兮,不識不知......
忽的想起崔南曾見到那位算命老叟,他見著她,一眼斷命,郎君你面相尊貴,身負鳳命啊!
兜兜轉轉,還真讓他言中,卓枝靠在墻壁上,閉目苦笑,耳畔仍能聽到墻外秋風送來陣陣童聲。自從審理后,她獨自被囚在廢太子府中,因為她并非謀逆之臣,不該羈押判罪。可她也不是建寧侯府的郎君,自然不能回到府中。
至于如何處理她,圣人也沒下決定,這些日子她一個人住在廢太子府,周遭靜寂,這種氛圍幾乎使人崩潰。每日起身,她便靠在墻邊,聽一聽墻外行人言談行走,勉強算作樂趣。
她的身份雖然宗族中勉強算作周知,好在宗族中皆是上了年歲的老者,皆是老謀深算,自是沒人甘冒風險說閑話。
如今不論圣人如何處置,她只盼著阿娘阿爺平安,可也知曉這或許只是個不現實的愿望。正午陽光熱烈至極,卓枝卻覺得疲憊,她起身欲圖回房休憩,沒走幾步,就被內侍監王德全攔下,他面上掛著笑說:“圣人召你進宮。”
終于還是等到了。
卓枝拱手,言語之中極為客氣:“容我梳洗一番,再行進宮。”王德全一揮拂塵,立刻上前四位宮中侍女,他說:“小侯爺,啊,瞧奴婢這張嘴!”他掩口一笑,“娘子,您瞧瞧看這些日子頗有些精神不濟,是該好好梳理。”
聽他這樣說,卓枝的心微微一沉,雖然知曉圣人派人必是來者不善,她也很想從容赴死,但死前她想再見一眼壽春縣主,她問:“王公公,圣人要賜死罪臣了嗎?”
王德全笑容一愣,霎時變顏變色,他的聲音又低又快:“您怎么會這樣想?奴婢在您面前胡亂嚼舌根子了,快快呸一口!”
“圣人仁德天厚,召您進宮是好事!是大好的事!”
第114章 朕也不忍你孤身無依,……
好事?
如今的她還能奢求什么好事降臨?
王德全垂首等在垂花門外, 卓枝被幾位侍女簇擁著回到內室。廢太子府已經近乎十幾年沒人住過,很是荒蕪,除卻她住的這間園子略微修葺, 勉強能住人外,其余各處皆是破敗不堪。
卓枝拒絕了侍女侍奉沐浴,她獨自進屋以冷水簡單浣洗一番,換上了間色襦裙。自從那日大理寺審訊侍女嬤嬤驗過身份之后,府里準備的衣衫皆換做各色襦裙。如今身份無需掩飾, 索性她將“男裝大佬”的狀態順道解除, 不然縱使穿著襦裙也有種格格不入的怪異感。
換好衣衫, 侍女魚貫而入。
簡單穿衣尚且可以,若是束發, 她則是全無章法。就算是從前做男子的日子,她也只會梳寥寥數種發髻。論起手巧,她還不如東宮, 從前玄缺她手傷不便, 東宮每日為她挽發......想起他, 卓枝面色微變, 呆坐在銅鏡前, 任由侍女擺弄。
幾位侍女出身宮中個個巧手,有條不紊挽起發髻,為首的容長臉侍女念及今日的差使, 她對鏡稍稍一打量,目光微凝, 她是六司主事身邊的得意人,經常出入宮廷宴會,竟從未見過這位女郎。這樣標志的美人竟然養在深閨人未識, 真是可惜,她壓下心中淡淡疑惑,自然她明白似他們這般侍奉伺候的人是沒有眼睛和嘴巴的。
所以她手上動作不停,心知此次前來是為了什么。她探目略一打量鏡中女郎,見她下巴尖尖,愈發較弱弱不堪,索性挽了個垂環髻。容長臉侍女又自妝匣中撿出一對綴珠鏨金掩鬢,素手一抬比在發鬢間,低聲說:“娘子,您看這對掩鬢如何?”
聞言,卓枝方從怔愣中醒來,她抬眸,見著鏡中人竟覺萬分陌生,鏡中人兩靨貼瑩珠花鈿,堆云發鬢間押著朵疊粉重樓的垂蕊牡丹,茜底團花珠羅短襦交疊,露出纖柔細弱的鎖骨。她凝眸看了片刻,低聲嘆:“簡單些,不要如此隆重。”
容長臉侍女遲疑片刻,曉得不該多嘴,還是低聲勸道:“這是圣人賞賜的恩典,您若梳妝過于簡樸,豈不是對上不敬。”
活在世上已很招圣人厭煩,也不在這點小事上面。卓枝堅持,她起身拿掉那對連珠金掩鬢,又摘下垂蕊牡丹,獨獨留下那只固定發鬢的藍田青玉簪,她撫平衣襟說:“走罷。”
容長臉侍女幾步上前,雙手遞上苧羅幕籬,她說:“娘子,您應當配上此物,以防閑人窺伺。”卓枝接過戴在發間,如今已是女郎,她都忘記了。
此番進宮甚至還安排了車馬,幾位侍女隨她上車。她住的地方正是當年圈禁廢太子的東陽王府,此處距離麗正門距離不遠,她順著軒窗眺望,儲宮一如從前,清思殿高閣一瞥而過。卓枝不禁想起他們起了爭執,東宮命禁衛送她出宮,他就立在清思殿前目送她離開,卓枝心中恍惚,眼前好似浮現一抹熟悉的青色。
是東宮嗎?
她不可置信,急忙抬臂撩開苧羅紗,定睛細看卻發覺原來只是茵茵樹影而已。
幾位侍女見她忽然開窗,珠羅紗寬袖輕薄,露出一雙欺霜賽雪的手臂,惹眼至極,侍女忙上前將她長袖掩下,低聲呼道:“娘子,娘子!”侍女又是一番忙碌,將她衣衫理齊整。待整理完一切,她們已經行至兩儀殿前。四位侍女自行退避身后,王德全立在轎前,神態恭敬:“娘子,請隨奴婢前來。”
卓枝邁步跟隨,沒走幾步便聽聞一陣玉環鳴佩瓏琮相擊,清脆悅耳,原是身上禁步發出的聲音,她沒做過幾日女郎,就連行路都艱難,日后,日后她該當如何自處?秋風徐來,吹起幕籬,佇羅輕柔因風而起,露出一張凝愁嬌顏。卓枝緩步慢下來,垂首小步跟隨,心里冒出個模糊的念頭,也許根本沒有什么日后了。
甫一見到王德全,她還以為圣人賜死的圣旨來了。可是又見侍女舉動異常,她恍然明了,此行圣人恐怕不是為了賜死她,不然三尺白綾既能解決問題,何須浪費功夫又是梳洗打扮又是進宮面圣?
難道,她心中不免生出些絕望之情......現下靈州戰爭白熱化,圣人有心拉攏突厥可汗,但不愿可汗將女兒嫁給東宮。如此只能送公主和親,前些日子她也有所耳聞,不少王府郡王府紛紛為女兒定下婚事,也許就是防此等不幸之事落到家中吧。
若將她封公主尊號嫁到突厥之地,屆時眾人既是心決不適宜,但明面也不會直說圣人刻薄寡恩,說不定還會贊頌她身懷大義。不怕她不配合,圣人自有雷霆手段,迫她“心甘情愿”。事情不容她多想,念頭微轉,他們已然到了兩儀殿前,眼前是數尺高階,時人稱之為凌云階。卓枝仰臉去望,兩儀殿畫閣朱樓,飛檐翹角,極其宏偉壯麗,她立在漢白玉階下,只覺自身萬分渺小,這哪里是登天之路,分明是黃泉絕徑。
見她踟躕不覺,停步于此,王德全有些著急,他上前幾步,伸臂欲扶:“娘子,快快隨奴婢上前吧。”
卓枝錯身避開,擰起裙角,率先抬步踏上高階。也許正是人行至絕路,反而無所畏懼,她胸腔之中忽然生出無限勇氣,俗話講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圣人云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此時此刻也沒什么可怕的了,無論風雨如何,她迎頭面對便是。
兩儀殿是一座美輪美奐的金碧寶殿,此處并非圣人日常接見外臣處理政事的太真殿,而是更為正式的宮殿。從前以她的身份,自然不能到此處前來,這還是她頭一次來到兩儀殿。殿前守著的青衣內侍許是早就得了吩咐,見到她來,亦不驗證身份,甚至連有無佩戴兵器也不查驗,只是躬身請她進殿。
王德全親自上前,雙手用力一推門扇,兩扇楠木巨門倏然蕩開。夕陽欲垂,橙紅的光芒照射在門前,銅釘反射微微亮光,竟然有些刺目。她獨身邁入,殿中兩側青鶴香爐散出層層青色煙篆,一時看不清楚御座之上有人無人。
許是上過戰場,她對危險的感知比從前更甚,只覺暗中有無數眼睛刀劍對準了她的頸項。可是方才悄然一望,并未曾見到任何人影。
卓枝上前幾步,躬身行禮:“罪臣卓枝拜見圣人萬歲萬歲萬萬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