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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文宣是被外面的動靜吵醒的。
手指按揉著眉心坐起身,他一向自律,外面又吵得厲害,索性翻身下床,歇了睡回籠覺的打算,在還沒全塌的廚房里拾掇拾掇,找出一個木盆出來,打算去村口的井里打點水洗把臉。
從今天起,他要做的事情可不少。
剛出了院門就見一早上吵嚷不停的地方圍了一大波人,沈文宣頓了頓,他雖然不太愛湊熱鬧,但既然已經在村子里住下來了,發生的大事還是知道一點兒的好。
正好昨天他到沈家村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很多人都不知道他回來了,現在可以去露個臉,如果村長在的話,可以順便和他說一聲。
沈文宣提著一個盆溜溜噠噠地往那走,走到人群不遠處終于聽清那兒在吵什么。
“好啊,你個賤人!賤哥兒!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這他媽的都跑幾回了?!我這次非抽死你不可!你跑啊,你再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媽的!賤人!”
“我今天不打死你就他媽的不姓沈!”
沈文宣長得高,透過一群愛湊熱鬧的村婦們很容易就看見了里面,一個和他差不多大的胖漢子正在打人,手中的草藤一鞭揮下一鞭,只聽空氣中的破空聲就能知道他使得力氣有多大,更別看那被打之人的慘狀了。
沈文宣站在外圍看了一會兒,圍的人多,里里外外起碼有三層,但空中最響的還是那鞭撻聲,夾雜著些許看好戲的交頭低語,以及臉上怎么也藏不住的冷漠和厭惡。
沈文宣皺了下眉,一轉頭就看見從人群里擠出來的張大娘,和她在一起的還有昨天趕馬車的張家小兒子。
“張嬸子,”沈文宣叫了一聲,走在她面前,問道,“里面是怎么回事?那漢子打人,怎么也沒見有人出來管管。”
“管什么呀?別人家的事,外人不好摻和。”張大娘看見沈文宣就一副笑瞇瞇的表情,昨天她都聽兒子說了,這沈家小子為了救她兒子竟然敢頂撞軍爺,這份情她是怎么還都還不完。
“哦,對了,你離村半年恐怕還不知道吧,你二舅家給你這三表哥買了一個雙兒,哎,你三表哥什么樣子你還不知道嗎?你二舅家就他一個獨苗苗,早把他給寵壞了,懶得出奇,就沒見他下地干過活兒。”
張大娘說到這兒擰著眉嘖了一聲。
“平時見他們家殷實,村里給自家姑娘找好婆家的也沒怎么介意你三表哥懶,但他家里也不知怎么的,兒子都到快成親的年紀了,竟然連個聘禮都給不出。你說,村里哪個姑娘愿意嫁給他。”
“他娘那幾天整天發愁啊,腦子一懵,你猜怎么著?竟然去城里牙行買了一個雙兒回來,買的時候也不看清楚,那眉心孕痣是假,那是個暗雙!”
張大娘說得繪聲繪色,哀嘆連連,里面的鞭撻還在繼續,夾雜著咒罵聲。
沈文宣盯著人群中央的那個人,雙臂交叉著蜷縮在地上,散亂的頭發落了一地,看不清臉,背上的傷痕一道多過一道,即使如此,竟然也一聲不吭。
難道被打昏了?
沈文宣眼神一撇,注意到那個人的手指隨著每次草鞭的落下都會疼得一顫。
看來不是。
“暗雙怎么了?”沈文宣問道,“都是雙兒,難道還有高低貴賤之分?”
何況都是人,但周圍人看戲的表情卻像是看一條不聽話的畜牲,讓人勾起一點兒......不太美好的回憶,
真讓人不舒服。
沈文宣垂下眼眸,遮掩住了眸中一閃而過的暴戾。
旁邊的張大娘聽到他問的問題,頓時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這暗雙不陰不陽,是個不祥的東西,誰沾誰倒霉,大慶國哪家不嫌棄?沒有眉心痣,既不如那些姑娘和正經雙兒易受孕,更比不上男子那般力氣大,能干活,真是白生下來,一點兒用都沒有。”
張大娘說到這兒啐了一口,似乎連提一句都覺得晦氣,“沈家這次真是白花了銀子,帶回來的這個還不安分,這都還沒過門呢,就已經跑了三回了,你三表哥算是在村子里丟了大人,所以你也別看這雙兒可憐,這都是他自找的。”
張大娘話音剛落,突然一道飛影從耳邊忽的過去了,張大娘嚇得一蹦噠,捂著心口靠著小兒子才沒倒下去。
回頭往那飛影去的地方一看,頓時愣住了,剛才還在打人的沈二家的小子現在正捂著手腕慘叫呢,旁邊倒著一個木盆,張大娘回頭一看,果然沈文宣手中的盆不見了。
沈文宣也不怕事,揣著手走過去,他想起他這三表哥叫什么了,大名沈三郎,旁邊哭叫著兒子長兒子短、恨不得以身受之的婦人就是他二妗——徐氏。
“哪個王八羔子敢打我兒子?!給我出來!老娘我卸了他的腿!”
“我。”沈文宣懶洋洋地答了一句,走到近前,眼眸低垂,看了一眼已經被打成血人的雙兒,轉身,隱隱把他擋在后面。
“再打下去,他就要死了。”
“他媽的關你什么事?!”
被打的沈三郎見是沈文宣,頓時不喊疼了,肥得流油的肚子一挺,自覺威武霸氣。
“沈文宣?!你還回來干什么?!沈家可不歡迎你,你趕緊滾!”
說著趁沈文宣不注意眼疾手快地拾起掉在地上的草鞭,帶血的玩意兒握在手中,沈三郎心中總算踏實了,嘴角露出一絲笑。
“怎么?你想護著他啊,哎喲喲,看你好大的能耐啊,出去半年,長本事了?”沈三郎抖著臉上的肉,揚手又是一鞭,“我他媽讓你護著他!”
沈文宣徒手接住他甩過來的鞭子,草鞭是用草藤新編的,上面還有些刺,徒手接住不疼是不可能的,但沈文宣沒在意,這時候在意未免太輸氣勢。
他只瞅著對面的沈三,眼神沉靜,手上卻不由分說地用力,將鞭子從沈三手中抽出來,并反手就是一鞭子。
專挑肉少的地方打,肉太多,未免不能顯現出他報復的熱情。
“啊......!”
沈三齜牙咧嘴地叫了一聲,身上的肥肉疼得一抖,捂著脖子上滲出血的鞭痕哎呦哎呦地蹲了下去,疼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你、你......娘!快打他,打死他!就因為他我們家才出不起聘禮,現在他竟然還敢打我!”
嘖,一鞭子抽在頸動脈上竟然也沒能昏過去,也不知道是他手勁兒不好,還是這胖子肉太厚。
不過......
“你家出不起聘禮關我什么事?”
難道原主終于出息了一回,偷了沈家的錢?
“要不是你跟你那娘老子要不到錢!我們家怎么可能出不起——”
“三郎!”
徐氏及時叫停了自己的兒子,雖然她對兒子脖子上的傷心疼地恨不得把心肝肺都掏出來,瞪著沈文宣的目光陰毒地仿佛要吃人,但周圍畢竟有那么多的村里人看著......
徐氏不著痕跡地往周圍瞄了一圈,到底要臉面,知道有些事不能說,只能強撐著臉上的表情僵硬地說道:“你回來干什么?沈家把你養大已經不容易,你在外面賭博欠下一屁股債,還想牽連沈家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