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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夫笑得一臉褶子,平兒犟了大半天,趙大夫在旁邊一直哄他,最終被磨煩了的平兒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撅著嘴提過兩串藥包。
每次都要他去,既然這么臉皮薄,干嘛還要做這些?
平兒不高興,臨出門的時候,趙大夫忽然叫住他,在柜臺的下面掏了掏,然后笑嘻嘻地遞給自己的小孫子。
“平兒辛苦了,給平兒一銅板,買糖吃。”
平兒繃著一張臉,雖然不想承認自己被打動了,但心里忍不住泛上蜜意,勉強緩和了表情,將那一銅板放進兜里,蹦蹦噠噠地跑遠了。
趙大夫倚門笑著看他走遠,又轉頭望了幾眼已經恢復如往日熱鬧的縣城,眼里閃過一縷愁思。
這安和縣說是小地方,但是通過這里可以直驅嘉裕關——荊州最關鍵的地方,這里出了事情,按理說怎么也不應該如此平靜才對。
趙大夫思慮良久也想不出什么思緒,最終嘆了一口氣返回屋里,這大慶怪事越來越多了。
安和村村南。
那日徐氏騷擾過一次之后,沈文宣的蓋房工作進行得十分順利,雖然每天都累得像狗一樣,但成就感人,比沈文宣預想的還要早一天就收拾好了他的鬼屋。
不,現在不能叫它鬼屋了。
沈文宣里里外外地轉悠了一圈,正中一間堂屋連著廚房,左邊一間臥房,右邊一間雜物間,三間屋子合圍一個不大不小的院子,周圍還圍了一圈籬笆,用竹子做了院門。
雖然還是很簡陋,但沈文宣特意設計了朝陽的戶型,門窗也做過精細的計算,保證室內陽光充足。
墻壁里特意夾了兩塊木板,中間中空,這樣可以冬暖夏涼,頭頂的茅草用泥漿泡了幾天,再晾干,不容易走火。
本來用的木材也應該浸泡一段時間,然后晾干、再刷上一層漆,這樣就可以防止水分進入到木頭里,房子也就住得更舒適一些。
但......
沈文宣嘆一口氣,一是時間不夠,二是那樣的木材有些貴,被他踢出了建房計劃。
房子整體還是不錯的,那兩個漢子砌墻一手絕活,沈文宣拜托他們把地面也砌了一層,然后鋪上木板,無論是從里還是從外看,雖然空曠,但也干凈利落。
這天晚間,沈文宣就爽快地結了工錢,六個人干了四天一共是三百一十二文,建房用的茅草一共一百文,再加上徐氏還回來的四兩五百文,現下他還有二十兩六錢十三文。
沈文宣覺得很滿意,甚至想為徐女士不辭辛苦既來找罵又來送錢的愚蠢行為表揚幾句,大慶村婦竟然就是如此的樸實無華。
和沈文宣相處越久越對他信服的張家幾兄弟收到錢沒有大驚小怪,但另外兩個漢子拿到錢的時候著實驚訝了一番。
本來他們以為沈文宣和他們一起干活,給他們準備飽飯還讓他們把剩飯帶回去已經厚道到慷慨了,但他們沒想到沈文宣給錢也給的爽快。
就是去村里最有錢的地主家干活,主家還要挑剔一番,磨上個十天八日,才肯把錢掏出來,當然給的錢也總是不足數的,或多或少都會差一些。
這兩個漢子都姓沈,安和村雖然是雜姓村,但沈姓是大姓,他們兩個嚴格意義上說算是和沈文宣是一家,但他們沒怎么接觸過這個人。
他們娘經常說沈文宣他娘是——
兩個漢子一頓,隱隱對視一眼,盡數壓下自己的想法,沈文宣他娘是他娘,沈文宣是沈文宣,兩個人怎么能混為一談,更何況......沈文宣他娘不是走了嗎?
如今就沖沈小子這人不錯,厚道爽快,他們也不能糊涂做人。
“那個......沈兄弟,”其中一個漢子舉起自己的茶碗,以茶代酒。他不善言辭,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以后如果你還需要找人幫忙,就盡管找我?!?
“對,還有我?!绷硪粋€漢子也連忙舉起自己的碗說道,說實話他是真不好意思,他記得以前他還跟風欺負過沈文宣,哪成想自己做了惡人,也幸好沈家小子不記仇。
沈文宣舉起自己的茶碗和他們客氣地碰了一下,一起喝了。
他要在安和村生活下來就要警惕這里他最大的隱患——沈家,在這樣人際關系緊密的村子里,要能和沈家匹敵,既要狠,還要狠得合情合理,狠得有人信服。
那么改變村里人對沈文宣的印象就很關鍵,沈文宣平靜地想著,現在看來進行得還不錯。
晚間張大娘炒了好幾個菜,油腥放的足,幾個大漢就著自己的窩頭吃得狼吞虎咽,這一頓是慶賀沈文宣的喬遷之喜。
沈文宣照例把菜撥了點兒放在碗里,吃得很快但又慢條斯理,一點兒都沒有鄉野大漢的粗魯隨意,反而有種貴公子的優雅。
時不時觀察學習一下的張鐵??粗蛭男某韵嗳滩蛔∮衷谛闹蟹Q贊了一番,沈兄弟真乃...呃,那詞啥來著,忘了,唉他這個腦子,得多吃點兒補補。
更加使勁巴拉碗、吃得上頭的張鐵牛連沈文宣什么時候放下碗筷的都不知道,只一抬頭就看見沈文宣已經快走出院門,趕忙吞下嘴里的東西著急忙慌地問道:“沈兄弟,你明天用牛車嗎?”
沈文宣腳下不停,回過頭答了一句:“自然要用,家里還有很多東西需要添置?!?
張鐵牛噎住,他本意是想問明天去不去看那個雙兒,沈兄弟花在他身上的錢那么多,不應該很重視嗎?
但現在......大丈夫應該以事業為重,張鐵牛嘟囔著把學到的東西復習了一遍。
沈文宣急著回家燒水,他在蓋房的第一天就想洗澡了。
從穿過來到現在他唯一洗過的地方就是臉,這幾天又干了那么多活兒,他嚴重懷疑他臭了,只是跟另一群氣味相同的大漢待在一起不太聞得出來。
廚房里那兩個沈姓漢子砌了一個灶臺,上面有張大娘送的鐵鍋,說是慶賀他喬遷,這個鐵鍋賊沉,一看就不便宜,肯定是等張家的三兄弟發了工錢就去買了。
院子里有堆著建房剩余的木材,正好當柴火。
沈文宣從不遠處的河里擔了兩桶水,吃喝用的水都從村口的井里打,現在只是洗澡不用這么講究,沈文宣直接就近取了。
他身上因為這幾天的過分勞作,身體硬朗了一些,最起碼不用快走兩步就喘氣,但沈文宣摸著自己有待改造的、現在還沒有顯現的腹肌,嫌棄地撇開了眼,拿澡巾上上下下地給自己搓干凈。
房間里沒有浴桶,沈文宣直接坐在廚房的板凳上一邊搓一邊拿桶往自己身上潑,碰到下面某個部位的時候,沈文宣仔細比較了一下。
他這個身體才十六歲,還沒有成年,還有發展的空間,雖然現在比原先的自己要短點兒,但肯定能發展得起來,沈文宣木著臉安慰自己。
在搓到肩頸以及后背的時候,針扎似的刺痛刺得他眉心一皺,他的肩膀后背紅腫一片,邊緣還有一些未掉下的皮,應該是背石塊、背木材所致。
沈文宣沒在意,放棄這塊改為擦臉,但后背的刺痛一直提醒著他一件事:他好像把那個雙兒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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