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歸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牛車走得搖搖晃晃,沈文宣再次低頭看時,發現焦詩寒已經睡著了,長長的睫毛像把小扇子一樣在眼下留下陰影,呼吸緩緩地一起一伏,像只軟綿綿的小動物。
沈文宣垂眸不知不覺多看了一會兒,然后果斷把他的兜帽拉低了點兒,爭取蓋住大半張臉。
吹風睡覺好像會頭疼?
沈文宣不太確定。
沒人坐在前面驅趕老黃牛,它自己會走,而且記得路,沈文宣靠在車轅上瞇眼看著頭頂不太熱烈的日光,難得的什么都不想,過一會兒就偏頭看一眼老黃牛有沒有走錯路。
等到了安和村,天色已經不早了,進村口的時候,老柳樹下照例一群剛吃過晚食的村里人聚在一起下棋嘮嗑,他們都看見了沈文宣,還有他車上的東西。
但天色昏暗,沒看清沈文宣懷里抱著個人。
“哎,這又是去縣里買東西了?”正在納鞋底的村婦伸長脖子瞅著沈文宣的牛車逐漸走遠,一邊小聲說道,“上面的被子好像是縣里成衣鋪的,那得多少銀子啊?我只看村里住著青瓦房的老沈家買過。”
“老沈家?哼,他家早就不行了,也就只剩下那座房子看著闊氣。”沈二嬸子細聲細語地道:“前天我還看那老兩口想要砸沈小子家的門呢。”
“啥?!砸門?”周圍幾個村婦頓時來了興趣,催促沈翠蓮快講,“這怎么還砸起門來了,半年前老沈家不是都和沈小子斷絕關系了嗎”
除了這幾個村婦,其他人想到半年前鬧得那么大的事,也都瞅了過來,那時候沈小子還在沈家門口跪了一天一夜呢,最后被沈老婆子拿掃帚趕走了,哪成想就過了半年,沈家小子又回來了,還混出了人樣。
沈二嬸子就喜歡被所有人注視的感覺,微揚著頭將那天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了。
“你們看前幾天,那沈家二兒媳竟然買了一個奴籍的雙兒給自己小子當媳婦兒,說明老沈家早就不行了,這不,看沈小子回來了,又跑去認親了,呵。”
有個村婦說道:“那徐氏不是說是買來當妾的嗎?他們家就一個寶貝兒子,子嗣單薄,想要多一個人傳宗接代。”
“你還真信啊?”沈二嬸子夸張地笑了一聲,“這買妾哪個不是有個正經媳婦之后再買的?就他家先買個妾?也不怕正經姑娘不愿意嫁到他們家。”
“你沒看見一個月前沈家向村長家提親嗎?禮剛進了門就被扔了出來,明顯是彩禮不夠,看不上老沈家。”另一個村婦幫腔道。
“那親是老沈家二郎親自去提的吧?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沈二郎不會說話,興許不是彩禮不夠,就是說了不中聽的話。”開腔的是個漢子,跟老沈家關系不錯。
“是是是,沈二郎嘴上功夫不行,但沈家大郎家里那兩個年長的兒子還沒娶呢,這沈家二郎著什么急?”沈二嬸子笑道,話里藏刀。
“怕不是前頭兩個娶完媳婦,就沒錢給沈二郎家里娶了。”
“你們看看最近半年老沈家都買過什么?我可聽說了,當初是沈小子一個人養著沈家這一大家子的,結果老沈家就因為沈小子生了一場病就把人給扔了,現在沒錢了,又想跟人家好好處了,嘖嘖嘖,這臉皮還真夠厚的。”
“你老盯著老沈家做什么?沈家欠你的呀?!再說,沈小子有錢說不定是他那個□□娘——”
那個漢子還沒說完就被捅了一下,示意他別說了。
漢子也知道規矩,自知失言了,就沒往下說,村里出了個妓子這事是奇恥大辱,誰都緊緊瞞著,就怕被別的村知道,覺得安和村風氣不好,不把閨女嫁到安和村來。
這妓子還是沈家的大女兒自愿進去當的,真他媽賤!
要不是當年沈家老太氣得要上吊自殺,村長不想把事情鬧大,讓誰都瞞著,要不然這老沈家早就被趕出去了。
沈家為平眾怒也將大女兒從族譜上除名,就當從來就沒有這個人,見人就罵,痛心疾首,村里人看著,怒氣也消了一些。
漢子嘆了一口氣:“老沈家就算有不好的地方,但人家也是真心善,出了那樣的事還愿意留了沈小子,現在就是把沈小子的皮給扒了也是他該受的!”
周圍的人點頭附和,沈二嬸子沒再說話,暗自翻了一個白眼,怎么?他們家當初捅了那么大一個簍子,現在還得讓她歌功頌德不成?收不收留沈小子關她什么事?
真要說起來,這整個老沈家加上沈小子都不是好東西!
沈文宣直接把牛車趕到了自己的院子里,下車拴好繩子,給牛喂了把茅草,打算明天再去還給張家。
焦詩寒在沈文宣放開他時就睜開了眼,此時迷迷糊糊地在牛車上站起來,牛車不穩地晃了一下,他險些從牛車上摔下來。
沈文宣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沒事吧?”
焦詩寒點了點頭,順勢往沈文宣肩上一趴。
想被抱下去的意思很明顯。
沈文宣滿臉問號,但形勢所趨,他還是拖著他的后臀把他抱了下來。
這是哥哥該做的事?
沈文宣疑惑,但沒有太在意。
焦詩寒被晚間的風一吹,迷迷糊糊的腦子清醒了一點兒,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么,耳朵一點一點變紅,暗自檢討自己沒分寸。
“這以后就是你的住的地方了,自己到處看看。”沈文宣抱著被褥往臥房走,“一會兒晚食想吃什么?我給你做。”
“兄長吃什么我就吃什么。”焦詩寒下意識地跟著沈文宣。
進了臥房,沈文宣點了燈。
腳下的地板是木頭做的,焦詩寒好奇地打量,趁沈文宣在床上鋪被褥,偷偷用腳底蹭了蹭,蹦了兩下。
窗戶上的鏤空焦詩寒之前常見,但還是第一次見人用竹子做的,于是走至窗前抬手摸了摸。
“阿焦,”沈文宣很快鋪好床,拉好炕屏,“以后你睡在這一邊,我睡另一邊。”
靠窗的位置容易被風吹,沈文宣就把這塊留給了自己。
焦詩寒回頭左右看了看沈文宣指的兩塊地方,目光逐漸呆滯:“......兄長要和我一起睡嗎?”
“嗯,家里就這么點兒地方,等以后有錢了,再給你建一個新房間。”沈文宣抬手擼了一下他的頭頂安慰道。
時間不早了,沈文宣去了廚房。
焦詩寒看著只被炕屏分開的兩張床,渾身彭地滾滾冒蒸汽,不可忍受地蹲下了身,雙手捂著發燙的臉,躲在斗篷里縮成一團。
這次不僅耳朵,連臉頰、脖子都紅了個透,內心極其不平靜。
啊啊啊啊啊!怎么可以這樣!
那樣睡不就是同床共枕了嗎?同床共枕的話不就是......夫夫?!
焦詩寒吐出一口熱氣,眼神透過指縫水潤潤地盯著床,有些迷離,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害怕、恐慌、戰栗但又裹挾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欣喜。
沈文宣掀開面盆,里面的白面已經發酵好了,往里加了一些面粉就開始揉,最終揉成一個個拳頭大的饅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