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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進門之后看到他也是紅著眼眶掩飾不住愧疚和難受的。
也和何大姐商量好了不放棄那個不足三斤的孩子。
可轉頭就頂不住家里壓力了?
何大姐那番泣血之言仿佛成了一個笑話。
趙菀香抿著唇迎了過去。
“菀香,回來。”
有人忽然拉住她。
沈奉不知道什么時候趕回來的, 額頭和鼻尖上還冒著細密的熱汗。
趙菀香腳步一頓, 皺著眉頭有點不忿地問他,“他們就這么把何大姐帶回來了, 你事先知道嗎?”
沈奉搖頭,“剛知道的。”
他知道她肯定生氣, 這才一聽人說就往回趕, 生怕她大著肚子過去理論, 氣出毛病。
他伸出手臂攬住她肩頭,帶她往家里走,一邊飛快地安撫道, “我過去看看,他們人多太亂,你先回家等著不要出來。沈大哥知道你氣,沈大哥跟你一樣生氣,會想辦法爭取快點把何大姐送回醫院。”
他能有什么辦法。
她沈大哥就不是那種做思想工作的人,別人會信服他,大多出于對他一向嚴肅正經的工作態度的懼怕,還有能真正給隊里造福的敬佩。
老張家里那是些什么人,趙菀香不了解其他人,但聽慧芬說了他媽那些行徑,無異于一個村頭罵街嚼舌根無理取鬧斤斤計較的老太太。
對付那種人罵不得打不得,慣不得也供不得。
她沈大哥嚴厲起來倒是唬人,但只怕落下一個領導欺負人的名聲,再強硬點讓老張把何大姐送回去,那家人估計隔天就能跑到部隊大院上訪哭訴。
要趙菀香說,挑一擔大糞,過去罵一句潑一瓢才能解氣,只是有辱斯文。
她忽然來了主意,拉住沈奉道,“我跟你一起去,我有辦法對付他們。”
一會兒后兩人來到何大姐家里,趙菀香拎著豬腳湯,進門就訝異而不失禮貌地說道,“張大哥,你們家來人啦?這是把何大姐都接回來了?”
屋里空間小,顯得地下烏泱泱的都站著人。
趙菀香這話一說,其他人視線都聚集在她身上,帶著些若有若無的敵意,老張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但還是連忙迎上來,一邊跟家里人解釋道,“是我們連長和他媳婦兒。”
然后趕緊一一介紹了自己家人。
他家里來的人不少,除了他媽,他弟弟弟媳,還有二大爺和三大爺這種老長輩。只不過他弟弟看著有些顯老,惠芬當時錯認成了他哥。
趙菀香也才想起老張和何大姐都是各自家里的老大,不可能有哥哥嫂子。
老張介紹完沈奉和趙菀香后,他家人還鬧了個笑話,他媽當時就脫口而出,“連長和指導員是平級吧,還以為是你們領導來哩。”
旁邊那二大爺也附和道,“聽人說都是正連級,咱們小張和這個沈連長在等級上面可是平等的,做的工作不一樣而已,沒有啥高低之分。”
老張眼珠子都瞪在沈奉肩章上的兩杠兩星,恨不得叫他們都看見人家是正兒八經的正團級別,只不過到了一線基層頂了一個連長的職位,以后說不準哪天就調上去了。
但是奈何家里人對部隊上這些事情根本就是一知半解,只會在那兒大放厥詞。
他臉上臊得厲害,忙拉扯了一把自己媽道,“不要瞎說八道,這就是我領導,比我級別大多了。”
他媽,“???”
雖然心里疑惑,但看兒子不像在說假話,趕緊揣著熱情迎上來道,“原來真的是領導來了,我們鄉下人口無遮攔慣了,你們不要介意哈。”
其他人也趕緊端正了態度,滿口說好話。
老張他媽突然聞到空氣里散發的肉香,目光落在趙菀香拎著的鋁提盒上,驚喜道,“呀,領導夫人還帶東西過來了,是肉吧,這味道可太香了,真的是太感謝你們了……”
她說著伸手過來接。
她身后什么弟弟弟媳二大爺三大爺都伸長脖子咽口水,鄉下人一年到頭吃不上口肉,光聽人說肉就饞得受不住了。
沈奉臉色已經黑成煤炭,要不是跟菀香說好配合她演戲,早按不住脾氣大發雷霆了。
老張頂著一張通紅的臉,又忙著阻攔他媽,母子兩為此還拉拉扯扯起來。
趙菀香輕飄飄地躲開兩人,專門掀開蓋子的一角,笑吟吟道,“當然香了,我專門給何大姐補身體熬的,里面有豬腳還有花生,熬得里面那個膠都出來了,咬一口都能化在嘴里。可惜不能給大嬸您嘗一口,畢竟身體虛的人是何大姐。”
她說完來到床邊,何大姐一把瘦弱的身子骨掩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張枯瘦無神的臉和凌亂的頭發,一直半閉著眼沒有動靜,等她過來,才睜開眼,眼里有些晶瑩的碎光。
她張了張發白的嘴唇道,“菀香。”
趙菀香示意她保存體力不要說話了,坐在一旁打開鋁飯盒,一勺一勺地舀給她吃東西。
豬腳湯的香味彌漫了屋內每個角落。
老張一家人跟餓狼一樣盯著趙菀香的動作,要不是沈奉黑著臉在旁邊跟看門神一樣,說不準早撲上來了。
老張他媽還說,“……這也太浪費了,她一個人咋能吃下那么多……”
老張這次氣急敗壞地叫她閉嘴,轉頭扯著笑尷尬地感謝趙菀香和沈奉,又忙著給他們倒杯熱水。
趙菀香一邊喂何大姐,一邊實在想不通地問道,“張大哥,何大姐這才剛手術完,身上還沒好利索吧,怎么就接回來了?”
老張坑坑巴巴地搪塞著,“好、好差不多了,醫生說能出院了,回來注意些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