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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次刻意將幾個孫女兒都叫來,就為的是能在諸多貴婦前頭露臉今后也好婚嫁。誰知老二家的倒出了岔子。
果然是小戶人家出來的,平日里再怎么伶牙俐齒,遇上大場合就是露怯。
王老夫人忍住心里的不滿,藹道:“老二家的,你可是身子不適,若不適便回去歇著吧。”
二夫人忙蹙眉道:“兒媳無妨,不過是吃多了幾口茄鲊。”
哦?諸人不由得目光投向那茄鲊,茄鲊被切成大麗花狀,油炸后擺放盤中,上面還澆了一層酸甜醬汁,瞧著不像有問題的樣子。
還有些夫人適才也吃了茄鲊,不由得開始擔心起來。
誰知這時,岔里冒出個廚娘打扮的娘子,跪在當地便道:“老夫人!這茄鲊有問題!早就發霉長了白毛,只不過擦去白毛油炸后便不見蹤跡,可吃了必然要鬧肚子!”
此言一出,花廳中諸人一片嘩然。今日居然吃了發霉之物?
偏那廚娘一副破釜沉舟死諫的樣子:“康娘子平日里便敷衍了事,若是平日里廚房爭斗也就罷了 ,可這回事關府中諸人的安危,我自然不能被她一手遮天!”
二夫人一手捂著肚子一臉得不可置信:“潘廚娘,你可是弄錯了?郡主格外信任那康廚娘,你莫要弄錯了!”
潘廚娘朝地上結結實實磕了幾個頭:“不信的話請老夫人端來腌茄鲊的水缸,是好是壞一眼便知!”
這……老夫人遲疑起來,若此事為真,叫三兒媳落個“失察”的名聲可如何是好?可眾目睽睽,她騎虎難下,不自主看向自己的三兒媳。
誰知琬珠郡主淡然一笑指了宮嬤嬤道:“進口的吃食豈能敷衍?宮嬤嬤你去端來給大家看看,好叫諸位放心。”
潘長娥目露得意,哼!看你這回怎生是好!
一會功夫就有兩個婆子抬著腌茄鲊的水缸過來,身后還跟著一位亭亭玉立的小廚娘。
她笑著見禮,又親自掀開缸蓋,諸人湊過去,卻見缸內清清爽爽壓著一層茄鲊,干干凈凈并無雜物。
潘長娥睜大了眼睛,又湊過去上下仔細看了一眼。
缸壁干干凈凈,看不出來任何長毛痕跡,她不由得驚訝出聲:“這不可能!里面長了毛,我親自看見……”,一時又覺失口,將嘴唇咬得泛白。
諸人吃了一驚,已覺察不對,各個坐穩了看戲。
宮嬤嬤上前解釋道:“這缸里食物,是廚娘特意腌好存放的,因郡主孕中常吃,便放在老身所住臥室后頭一排廂房里,老身時常去里頭端菜,有何來的發霉?”
慈姑一臉納悶,問潘長娥:“你說發霉……我為辦筵席特意尋宮嬤嬤要了一間廚房,那間廚房里的茄鲊倒真是發了霉,只不過那間廚房皆上了鎖,鑰匙時刻掛在我腰間,你是怎么進去的,又哪里的鑰匙?又如何得知那廚房里茄鲊壞了?又為何當時不說要留到今兒說?”
一字字一句句連□□一般,質問得潘廚娘說不出話來。
話音未落,老夫人挑眉看了她一眼。二夫人不由得心里一頓,那雪亮的目光刺過來,似乎將她那點心思看透,登時熄了聲不敢多言一句。
郡主笑起來:“是我調教不好仆人,叫諸位見笑。宮嬤嬤,還不陪二夫人回院歇息?”
在座那些當家夫人哪個不是人精?見這位二夫人在自己妯娌舉辦的宴席上鬧肚子,之后又一堆貓膩,心里早就明白不簡單,何況今日來人多是沖著琬珠郡主而來,聽出了其中貓膩后多向著郡主,又有些知道這位填房底細的,便有些鄙夷。
不過當著郡主的面,自然識趣,各個都當不記得這回事一般,復又言笑晏晏。
待到宴席散盡,老夫人便沉下了臉:“都來我院里一趟。”
眾目睽睽之下,宮嬤嬤將五花大綁的潘長娥推到了地上,老夫人厲聲道:“說!你是怎么偷進小廚房的!”
潘長娥被綁了半天早嚇得魂飛魄散,忙上前求饒:“老夫人饒命!是二夫人跟前的翠香給我的鑰匙。”
見情勢不妙,二夫人肚子也不疼了,忙眼珠子咕嚕一轉:“你莫指摘我,莫不是從翠香跟前偷的不成?”
宮嬤嬤冷笑道:“二夫人這卻奇了,吃了好端端的茄鲊卻做肚子疼樣,莫非這潘廚娘非但是個神偷偷來了鑰匙,又是算準了二夫人肚疼,這般能掐會算的梁上君子,當個廚娘當真是委屈她了!”
她說得風趣幽默,叫二夫人有口難辯,素日伶俐的人兒此刻“我我”半天居然什么都說不出來。
老夫人一陣頭疼,都說清官難斷家務事,二房有錯在先,可打壓了二房卻又怕三房一枝獨秀,于是決定和稀泥:“老二家的,你將翠香綁了去給郡主賠罪。”又慈眉善目安撫郡主:“刁奴欺主,這廚娘到底是長公主府上的,莫要擅自處置傷了長輩的心。依我看,叫吟德陪你回趟娘家散幾天心,也好與長公主交代。”
既當眾給了郡主面子,又委婉提及潘廚娘是長公主所賜,責任也有長公主一半,更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叫夫婿陪著自己去娘家小住幾天。當真是滴水不露。
郡主咬著嘴唇,應了聲“是!”
*
而鎮北侯府,濮九鸞正蹙眉聽著下屬送來的匯報:“那女子的母親曾是黃家的奶娘?那個卷入廢太子案惹怒先帝的黃侍郎家?”
第14章 子料澆蝦臊面
“是!”疾風不敢隱瞞,一五一十道來,“當初黃家傾覆,這奶娘卻是個自由身,因而得以走脫,帶著自己女兒回了故里。聽眉州堂口的兄弟說那奶娘兩口子都病逝了,如今家產已經盡數歸族里所有,想必是被吃了絕戶。這小娘子近來才買進京,從未與秦國公府上有任何接觸。”
濮九鸞皺起了眉頭,莫非是自己冤枉她了?可那指環,又是怎么回事呢?
這小娘子著實是叫人越來越好奇。
說話時不卑不亢,做事麻利頭腦敏捷,著實叫人難忘,何況做得魚面著實好吃,除了……有些貴……
等濮九鸞反應過來自己的行為時,他已經走到了康家食鋪對面。
隔著汴河便見那小娘子正當壚彎腰,笑意盈盈招呼客人,叫人心生親切之感。
不知為何,濮九鸞緊繃的神經有了一絲放松,他不由自主放慢腳步往食鋪走去。
后頭的疾風不由自主咳嗽一聲:“侯爺,這……”
卻被無情堵回去:“莫要多嘴,我……恰好肚饑。”
好吧好吧,疾風住了腳步,他先前與那小娘子打過交道,是以不能暴露,便留在遠處等侯爺。
濮九鸞走到康家食鋪跟前,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云淡風輕:“老板,要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