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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抿嘴唇,長長的睫毛低垂,任由夕陽在眼眶下打出一層淡淡淺淺的陰影,瞧著頗有幾份委屈巴巴。
慈姑搖搖頭,她不想多說,索性指著院里的石磨道:“向晚要做豆乳,你若是閑著沒事就幫我推磨罷。”
胡少卿匯報完在外頭公辦之事,便踱步到堂廚打算訊問那廚娘,
洪主簿高興得在他身后相隨。
走到堂廚前,用力一把推開虛掩著的大門,氣勢洶洶:“快出來!胡大人來了!”
胡少卿邁進一條腿去——
侯爺正在院里轉著石磨,此刻見他進來,抬臉只淡淡瞥了一眼,他不怒自威,眸中似有風云攪動:“何事?”
胡少卿膝蓋一軟,幾乎要跪下:“下官……下官來為大人推磨。”
第46章 雞絲簽
院中靜得幾乎能聽見外頭市井里參差起伏的叫賣聲。
恰在這萬籟俱寂中慈姑邁步從灶間走出:“胡大人有何要事?”
濮九鸞也隨之抬了下頭, 黑眸里刀劍一般的目光射過來,胡少卿心里無端地一涼,他想起這位掌管著皇城司的侯爺可是實打實地手里攥著許多人命的, 登時冷汗橫流, 結結巴巴道:“無事,無事, 是下官叨擾了。”
而后躡手躡腳退出去,臨出去前還貼心將院門合上。
勺兒從灶間探出腦袋來:“師父, 這大理寺的人都透著些古怪。”
慈姑拍拍手:“不管他們, 炙焦金花餅好了, 先去嘗嘗。”
炙焦金花餅散著白氣, 慈姑拿筷子去夾,卻不妨被烤爐邊緣燙了一下, 疼得她“哎呀”了一聲。
誰知那濮九鸞立刻走了過來,接過她手里的筷子:“我來。”
慈姑沒在堂廚備下特制的手套,便由著他來, 自己立在旁邊。
這一看便出了神,人都說美男疑其傅粉, 這濮九鸞的臉便是如此, 豐神如玉, 在日光下仍舊白潤光潔, 臉上五官更不用提, 單是隆起的眉骨與飛揚入鬢的劍眉便立刻叫人覺得倜儻出塵。
唉可惜啊可惜, 居然是個當朝侯爺, 若是個尋常富戶該多好。
“這金花餅放在何處?”
“啊?”
慈姑這才回過神來,濮九鸞看了她一眼,眸中頗有深意:“這金花餅放在何處?”
原來他早就將金花餅盡數取出, 如今正端著盤子發問。
慈姑窘得跳起來,也不知道自己那副花癡樣子被對方瞧了多少進去,她臉頰發燙,含糊應道:“放內灶間,等夕食時端過去便成。”
又想了一下:“你要不嘗嘗?”
話音剛落,濮九鸞便凈了手捻起一塊炙焦金花餅放進嘴里。
先是酥。
似乎有無數層餅皮依次在嘴里化開,越往里層漸漸變成了軟,這小娘子似乎有神奇的魔力,將普通的白面變做了許多層薄如蟬翼的面紙,萬千雪花,滿口酥軟。
等觸及到最里頭時碰到了金花餡兒,花朵的芬芳與蜂蜜的香甜融合一起,甜滋滋的。
直到吃完蓊郁香氣猶在口中回蕩,說一句吐氣如蘭也不為過。
“好吃么?”
濮九鸞看著她一臉期待,無端便生出幾分笑意:“你做的餅怎會不好吃?”
說得慈姑耳根子一紅,卻不接茬,扭身就進了灶房。
濮九鸞看著在風里擺來擺去的門簾子,嘆了口氣,又走到石磨跟前,賣力得搖起了石磨,看來還任重道遠呀!
胡少卿轉身走遠后,猶自驚魂未定:“我沒瞧錯罷?”
“沒瞧錯沒瞧錯,正是鎮北侯。”洪主簿忙在旁湊趣。
“你還說!”胡少卿一口惡氣堵在心里,先將洪主簿狠狠瞪了一眼,“哪個叫你大呼小叫?白白驚擾了鎮北侯。”
洪主簿委屈萬分:“屬下也不知侯爺在里頭啊。”
他也驚魂未定,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娘子,誰知道背后站著的居然是堂堂鎮北侯,這誰能想到哇?
胡少卿回身后越琢磨越不對。
前些日子,有一個歌女,死在了宰相府里,身契卻是福王府里的,兩家起了爭執,都不認,福王是官家親弟,宰相又是兩朝老臣,開封府府尹兩頭不敢得罪,不敢接下這案子,索性鬧到官家那里。
官家便勒令濮九鸞來經辦此事。
這時候自己冒出來……
胡少卿冒出了一身冷汗。
他自己雖為大理寺一人之下,掌折獄、詳刑,可大理寺少卿可是有兩位啊,現任的大理寺卿可很快要告老還鄉了,他能不能升為大理寺卿,這幾年正是關鍵。
在這節骨眼上萬萬不能有任何閃失。
這當口洪主簿攛掇自己去激怒鎮北侯,居心何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