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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姑倒不這么覺得:“少年郎們雖然心性向上,可一味叫他們洗菜跑腿恐損了心性,不若分批引來。”她帶著的那些少年廚子們如今做菜手藝不說,人品盡數(shù)是信得過的。
便叫那些兒郎們過來,將此事宣布,說要擇其優(yōu)者錄用,其余人也不用氣餒,今后還會輪換。
這話一出果然少年們各個生龍活虎躍躍欲試。最終挑選了一部分人做廚子,慈姑笑道:“沒選中的好好練習技藝,今后我們會開分店甚至還會去外地開張,缺的是廚子。”
疾風在旁邊瞧得心服口服,康娘子這一招,非但安撫了那些沒選中的少年郎,還在他們心里種下了遠方的影子。要知道若是去外地開店,最難的便是廚子,本地年齡大的廚子家業(yè)在此不愿意過去,外地尋些廚子又覺得不可靠,可今后康娘子去外地開店,這些年輕人就是第一個去的。
他在侯爺身邊自然沒少瞧見這等手段,可康娘子一個小娘子能有這主意當真難得。有了這肅然起敬,陪康娘子去腌臜的豬羊行里去便也不皺眉了,反而言笑晏晏,惹得慈姑一個勁兒納悶。
慈姑自己瞧了一圈,打算做紅燒肉。
如今豬肉最是廉價,官家喜歡吃羊肉,帶的滿朝的文武官員、百姓也跟著喜歡吃羊肉,再加上豬肉味道腥膻,因而豬肉價格并不貴,平民人家吃得多一點,因而價格還算便宜。
慈姑教導殺豬的人放了血,而后將豬肉洗凈血水,這樣能祛除豬肉帶來的難聞氣味。她將豬肉剁成大塊,冷水入鍋焯水,瞧著表面稍稍凝固立刻撈出。
熱鍋放油,而后投入蔥結、姜片、香葉、八角,煉制出好聞的香氣后再將冰糖放入小火慢煎,直到冰糖咕嘟咕嘟融化冒焦糖色的色澤,這就是炒制湯色。
而后將大塊肉塊放入鍋中,讓它們均勻沾染上每一道醬汁再放入老抽,瞧著上色均勻后再倒入黃酒投入瓦罐中,加上剝了皮的栗子燉了起來。
汪三爺在旁瞧得目不轉睛。吳自用問他:“莫不是下一次的朝報便要寫這紅燒肉?”汪三爺不理他,只字斟句酌想著如何書寫這美味。
慈姑用小火慢燉,燉了很久再起鍋,香醇的滋味撲面而來,汪三爺咂摸了下嘴。
此次修建汴河由水部牽頭,來修建河堤的有京師禁兵,也有汴河治堰卒,這日下著雨,河堤上又滑又潮,到了中午治堰卒烏櫓招呼同伴,幾人拖著疲憊的身子便來吃飯。
河堤旁一處修建得方方正正的草棚便是他們臨時休憩的地方,此時正往外散發(fā)著食物的香氣。同伴吸吸鼻子:“好香!”
烏櫓適才不小心被河堤上的泥滑了一跤,心情正不好,沒好氣道:“左不過是大鍋飯。”
他是個老卒子了,吃過不少大鍋飯,如今閉著眼睛都能想到鍋里的飯菜:不外乎是白菘燉豆腐里面零零星星加幾塊肥豬肉,或者是白菘燴粉條,要么是涼拌紫蘿卜,豆芽炒韭菜絲,偶爾有葷腥也不外是白水煮肥肉片,清水里幾個大骨頭,想起來就飽了,毫無期待。
是以他索性低頭系草鞋帶子,由同伴拿著自己的令牌幫自己去打菜。橫豎一人一令牌也無法弄錯。
可等一會兒同伴過來時一臉的錯愕,似乎被震撼了。
“怎么?”烏櫓問他。
同伴嘴巴長得老大,只眼珠子咕嚕往手里的菜盤子上瞄。
烏櫓跟著一瞧,自己也驚了:
只見菜盤里一葷一素,葷是一種油亮紅潤的肉塊,素是一盤子冒著煙火氣的白菘,旁邊兩個黃米窩頭。
“說這葷菜叫做紅燒肉,素菜叫做手撕白菘。”
烏櫓打量著餐盤里的肉,這紅燒肉瑪瑙一般紅潤的色澤,肥肉部分似乎是透明的,泛著誘人的油亮亮光澤。
他能認出這是豬肉五花肉做的,看得出來五花三層,可這肥肉透明,瘦肉艷紅,紅處如瑪瑙,黃處如琥珀,著實不像他認識的豬肉。
烏櫓用筷子夾起一塊,這紅燒湯汁濃稠,居然幾乎能拉絲出來,五花肉更是肥糯,在筷子間彈了一彈,可以想見這樣的肉入口是如何彈牙。
他迫不及待就將肉塊送入嘴中:
油亮肥厚的五花肉入嘴之后肥香滿口,紅燒湯汁甜中有咸,濃厚得幾乎化不開。
肉皮軟糯,肥肉部分直接在嘴間融化,瘦肉部分絲毫不柴,極其具有嚼勁,整塊肉吃起來富有彈性。
這紅燒汁液似乎有冰糖和香料,經(jīng)過長期的燉煮滲入到五花肉內里,叫人毫不費盡便能嘗到濃郁的紅燒滋味。
同伴倒有別的見解:“這紅燒肉吃起來入口即化,一抿嘴似乎就化在嘴里一般。”
對于長期勞作的勞役來說,油香十足的紅燒肉吃下肚去很容易便得到滿足,醇厚的紅燒汁水,鮮甜的口感,無一不叫人垂涎三尺。
烏櫓再扒拉一口肉里的栗子,這栗子被剝去外殼和松衣,金黃而飽滿,個頂個的大,一瞧便知道是好栗子,燉煮后松松軟軟,吸滿了紅燒汁水后又甜又香,味道不遜于紅燒肉。
整道菜肥瘦相間,油而不膩,掰一塊黃米窩頭就著紅燒肉,不一會功夫就吃下了一整個窩頭。
手撕白菘是將白菘用手撕成小片,而后洗凈晾干后放入鍋中,加了花椒和干茱萸爆炒而成,不知用什么法子用大火炒制得干干的,沒有掛任何水分。
麻椒和花椒熬制成的醬汁裹在白菘外頭,滿口麻辣鮮香,吃起來格外下飯。
工友招呼大家:“還有免費的湯可以喝。”
烏櫓不待別人說便忙打湯。一看不得了,這湯里居然是魚湯。
尋常的堂廚只有開葷時便將魚湯做一道葷菜,卻沒想到這康娘子能堂而皇之將這大骨頭湯當作一份免費的菜肴發(fā)放。
再細看里頭并不是大魚,而是些小魚小蝦,烏櫓閑時也去碼頭上做些生意,自然知道這小魚小蝦不好賣,只能做貓食來賣,若是尋常人家不稀罕吃此物。
可他仔細扒拉碗里的佐料,卻瞧出了,這小魚小蝦皆被仔細收拾過,耐心刮去魚鱗取出內臟,而后用小火慢熬,直到熬煮成奶白色才罷。
碗里頭的魚肉已經(jīng)被燉得稀爛,魚骨加起來不過絲絲拉拉些肉,這些的魚湯卻是極其滋補,
喝一口,醇香十足,倒比那些大魚熬的魚湯還要鮮美入味。
他一口氣喝了許多,許多同伴亦是如此,惹得少年們不解:“師父,都說這湯好,這湯沒放鹽好在何處?”
慈姑笑道:“這道湯好就好在不放鹽。”她適才勒令少年們不許放鹽,有湯水滋潤可解渴。這些人在工地上又餓又累,湯不可太咸,此時一般燒一道無味無鹽的湯,人人都要來稱頌鮮美。
吃飯的人有認出她的,推推同伴:“這是康娘子所做。”
“啊?居然是康娘子來我們做飯?當真可是大運氣。”
“我渾家去過她家的娘家腳店吃過席都說好,渾家說好那便是好。”那人瞧著紅燒肉砸吧下嘴,“可惜不能拿去與我渾家吃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