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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念頭從腦海里閃過。
崇令沒再追問那個男人,轉身看向朝著他們走來的念空大師,“大師有事找我?”
念空大師被他這的坦蕩給震了一下,看向他身后緊抿著唇的男鬼,慢慢收回目光,“阿彌陀佛。”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懂,大師不必特意告知?!背缌钫f。
念空大師厚重的眼皮微斂,“施主仁慈?!?
崇令笑了笑,心想這大師還真是會給他戴高帽,他有哪門子的仁慈。
不過是審時度勢,從一開始就沒準備對這個碑里的男鬼怎么樣而已。
他能看到這個男鬼身上淡淡的功德金光,不明顯,年份也淺。
這種金光與生前沒什么關系,是死后受到的供奉所得,得來的途徑…
崇令的目光落在那塊碑上,那個男鬼已經鉆了回去。
念空大師手伸進自己的粗布大袖中,拿出一枚疊成三角形的黃符紙,遞給崇令,“老衲替他答謝小施主,愿施主平安順遂?!?
城南古寺的平安符據說很難求,沒想到自己得來這么輕松。
雖然,這個平安符對他來說也沒什么吸引力。
崇令還是伸手接過了,那枚符落在他手心時,他突然覺得手心微燙,接著燙的感覺愈演愈烈。
他不明所以,面上不動聲色地把符放進口袋里,“謝謝大師?!?
念空大師朝他微微弓身,再如出來的時候一樣慢吞吞走了回去。
崇令低頭伸手,看向手心。
那種被燙灼到的感覺,實在微妙。
“難道我之前的所作所為已經不為佛所容,所以一張佛教的符都不能摸了?”崇令低聲嘀咕。
商瀛的手這個時候搭了上去,明明商瀛的手是溫熱的,可崇令卻感覺到被燙到的地方有了好轉,涼涼的,挺舒服。
“你該換個手接的?!鄙体曇舻统?,“我說不為天地所容,沒騙你?!?
崇令怔了一下,反應過來。
他被燙的地方就是商瀛之前指尖觸碰的地方,留下了那個喚他的方式,也是陰陽兩界的溝通渠道。
崇令自幼學藝的時候,崇爹就教他,開壇祭法,寫符念咒,這是規矩。
陽間與陰間雖然已經沒有那么明確地兩不相沾,陰間的鬼也會來活人所處的地方閑逛,可規矩是規矩,連接兩界,就得按規矩來。
商瀛這樣在自己手上留下了聯系他的方式,連一張平安符都在警告這樣不對。
崇令想到這,輕笑了聲,兩手放松地垂下。
他如果被嚇唬一下就中規中矩,那奶茶店滿墻的玻璃罐和里屋數不清的收藏就不會存在。
商瀛看他神情,“怕了嗎,怕我就消掉。”
崇令瞥了他一眼,“你看我臉上寫了怕字沒?”
他的語氣肆意狂妄,商瀛忍不住低笑起來,喉頭輕顫,讓崇令多看了幾眼。
“樹里有鬼,碑里有鬼,這個寺院難不成是個鬼窩?!背缌瞽h顧四周。
商瀛點頭,“對?!?
“都說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可惜宰相門前七品官,這些鬼蹭著供奉被鍍上金光,沒法隨便抓?!背缌钣行┩锵?。
從石碑前走到樹下,崇令摸著樹干,古樹參天,遮光蔽日,其實也是在護著院里不被烈日所灼,這院里四處隱匿的鬼能在這方寸之間安然無恙。
商瀛說這棵樹早該死了,那為什么又活了這么多年,為了繼續護著這群鬼?
他不過是想在古樹下找到崇奕的魂魄,但這棵樹一直在阻擋他,或者說是這棵樹里的鬼擋了他的路。
在外面吃完午飯的人陸陸續續進了古寺燒香拜佛,有些一看就是從外地趕來的,人一多,崇令心里就多了煩躁,他沖商瀛說:“我餓了?!?
他不知道商瀛一個鬼需不需要吃飯,這樣說也是打聲招呼,說完就沒管了,朝寺外走。
走到路口他沒聽到背后的聲響,回頭看了眼,商瀛跟在他背后,不快不慢地走著,崇令皺了皺眉,“你別在我背后。”
商瀛問他:“你擔心我偷襲你?”
“還欠你那么多債,我死了吃虧的是你,我擔心什么!”崇令被他說中了心思,沒承認,硬著頭皮說。
商瀛笑了聲,“也對?!?
他快了幾步,走到崇令身邊,“你還欠我那么多鬼,我不會對你下手的?!?
試問誰會對自己的飯票下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