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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未喝酒,晚上他們開了三瓶五十六度的長青小高粱酒。朱林、侯大利和王華都喝了不少,到衛生間吐過之后,勉強保持清醒。夜里十點,老張開車送朱林、侯大利和王華離開長青。
封長勝和吳青一直站在越野車旁,不停揮手。
王華通過倒車鏡看著長青縣刑警隊兩位領導,噴著酒氣,道:“老張,喝了酒,說點老實話,你不介意吧。”
老張笑道:“王大隊,大家都是耿直人,一根腸子從嘴巴到屁股,直來直去。”
王華道:“組長答應看案子的時候,我真是替他捏了一把汗,如果看完之后提不出有針對性的建議,以后到長青縣會受白眼的。現在他到長青縣刑偵大隊基本可以算是回到家了。封大隊是資深老刑警,平時有架子,各支隊大隊長們過來見他,他很客氣又禮貌,卻總是有隔閡,除了宮局、朱支等領導,他不會送客到樓下。”
老張哈哈大笑,道:“王大隊果然說的是老實話,王大隊和侯組長以后來長青縣,不管封大隊在不在家,絕對有一杯好酒。”
閑聊幾句,侯大利憤恨地道:“這些小王八蛋,不知天高地厚,害人又害己,受害人永遠失去了生命,他自己最美好的青春年華也搭在了監獄里。”
王華看了看侯大利的表情,道:“為什么會答應留下去分析案件?我很想知道當時你的真實想法。”
“我以前認為警察應該非常職業化,盡量不把感情帶入到工作中,嚴格按照刑事科學來辦事。現在我的想法有了變化,我們警察是人,是人就有感情。”侯大利稍有些停頓,語言低沉,道,“田甜犧牲以后,每次面對兇案現場時,我都會感受到切膚之痛,想到女孩家人得到這個消息后的悲傷,就有想要流淚的沖動,你別笑我,是真想流眼淚。帶著感情去辦案是我破案的動力,與女孩受到的傷害相比,與女孩家人面臨的苦難相比,個人榮辱真不算什么。我自忖還有些本事,若是一走了之,內心會不安寧的。華哥,我說的是真心話。”
王華道:“我知道你說的是真心話。”
朱林坐在副駕駛位置,聞言回過頭來,道:“大利,你現在是一名真正的刑警。我差不多忘記你父親是誰了。”
越野車駛進城,經過金色天街。
金色天街是老城區最繁華的地段,夜晚十點,仍然人頭攢動。年輕人三三兩兩地聚在街邊,揮霍青春。忽然,一道黑影快速橫穿公路。老張猛踩剎車,汽車輪胎與地面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聲。黑影在車頭站住,神情憤怒,對著越野車豎起中指,罵聲順著車窗縫鉆了進來。
車內四名刑警經過了太多惡事,不會為了這種小事動肝火,坐在車上,隔著車窗冷眼看橫穿馬路者盡情表演。只要此人沒有更進一步的過激行為,四人不會與他一般見識。
黑影身高體壯,在燈光下有一張年輕的臉,年輕的臉不太準確,應該是少年人的臉。他罵了幾句,豎了中指,這才走上人行道。
越野車繼續行駛,侯大利問道:“你們猜,這人多少歲?”
朱林道:“看面相也就十五六歲。”
“他叫許海,沒有滿十四歲,多次猥褻小學女生。田甜辦過猥褻少女案,每次說起他都咬牙切齒,她說這人是天生的壞胚子,壞得流膿,遲早要進監獄,不進監獄就得提前進地獄。”侯大利提起田甜時聲音平靜,內心深處又如被刀捅了一下,痛得厲害。
王華想起鉆狗洞的少年,道:“《未成年人保護法》立法本意是好的,許海這種未成年壞小孩卻把這部法當成保護傘。以前有工讀學校,可以強制送這些壞小孩讀書。如今工讀學校大多垮了,全省只剩下湖州那一家。而且按照新規定,家長不同意,還不能強制送進去。”
朱林喝了酒,有些疲憊,靠在副駕駛座位上,道:“天道循環,報應不爽,這是天理。晚上十點,十三歲的少年不回家,在外面閑逛,法律暫時管不了他,社會肯定會毒打他。”
未滿十四歲的少年許海自然聽不到越野車上諸人的議論,獨自走在人行道上,覺得無聊,轉了幾圈,便回了家。嚴格來說,這不是許海的家,而是許海爺爺、奶奶的家,是一個家庭麻將館。平時來打麻將的都是街坊鄰居,上午九點左右開場,晚上十二點左右散場。四桌麻將有三桌擺在客廳,一桌擺在由陽臺改成的房間中。老式住宅面積不大,麻將桌占據了大量空間。
許海走到家門口,麻將聲和往常一樣清脆,此起彼伏,夾雜著說話聲和吵鬧聲。
“小海,晚上到哪里去了,吃飯沒有?”段家秀見到孫子回來,上前打招呼。
許海悶聲道:“和同學一起玩,看了場電影,一起吃飯。今天是同學請客,改天我得請吃飯,給我錢。”
段家秀觀察孫子臉色,跟在孫子屁股后面走到臥室門口,拿出三十塊錢,一張二十,一張十塊。許海不耐煩地道:“三十塊錢能吃什么,我還要請同學吃飯。快點,不要啰唆。”段家秀回屋又拿了五十塊錢,遞到孫子手上。許海走進臥室,關上房門。段家秀聽到反鎖聲,回到房間,對丈夫許崇德道:“小海不是學習的料,天天在外面晃蕩,惹是生非,不如讓他到大光那里去,跟著他學做生意,以后也多一條路子。”
“大光在河道上采砂,枯燥得很,小海去了用不了一個星期,就會吵鬧著回來。”許崇德坐在床頭,惡狠狠地吸著煙,煙頭在昏暗房屋中時明時暗。孫子出生以后,大部分時間都住在自己家里,許崇德最疼自己這個大孫子,百依百順,從小到大沒有打過,實在舍不得放他到沒幾個人的大河邊。
段家秀滿臉擔憂地道:“小海讀完初中,一定要送到大光那里去。他長大了,我們管不了。他天天在外面跟著壞小孩在一起玩,還要禍害小女生。”
許崇德深吸一口煙,壓低聲音,怒氣沖沖地道:“你別在這里瞎說,我孫子從來沒有禍害女生,是那些女生勾引小海。長得帥,被女人喜歡,這事不怪小海。我們許家男人都是這樣,大光年輕的時候,屁股后面也跟了一串女人。”
段家秀小聲嘀咕:“大光不一樣,他是真招女人喜歡。小海才十三歲,還沒有到招惹女人的年齡。”
許崇德罵道:“死婆娘,少說兩句會死人。”
段家秀不敢再說,聽到客廳有人喊“清一色”,便去抽板板錢。
臥室里,許海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又爬起來,坐在桌前,打開電腦。他將一張光盤插入電腦主機,電腦屏幕上很快就出現了赤身裸體的畫面,耳機中傳來女人千奇百怪的呻吟聲。
“媽的,這次沒有上當受騙。”許海打一個響指,興奮得緊。他長期在金色天街閑逛,經常在街邊遇到神神秘秘賣碟片的流動攤販,有時買來的碟片完全徒有其名,僅僅是普通故事片換了一個名字。今天晚上的碟片是貨真價實的三級片。強刺激下,許海弄濕了內褲。屋外還有麻將聲,他沒法清洗內褲,將內褲扔進衣柜角落。
當夜,許海又做了夢。夢境中,有男女在床上赤身裸體做運動。最初,糾纏在一起的男女相貌模糊,在蠕動中,男人和女人的相貌清晰起來,男人變成了父親許大光,胸肌發達,小腹鼓起幾塊肌肉,從胸口到腹部長有許多體毛。女人不是母親,是一個年輕女人,屁股又白又圓,細腰扭動得厲害。他躲在門外,呼吸急促地看著床上的男女,下身脹得難受。
當女人轉過身時,忽然間變成了小學里最有名的長跑女生楊杜丹丹。
從夢境中醒來,許海喝了一大杯冷水,坐在床上發呆。
相似的夢境這些年間經常出現,許海知道夢境的來源。那是早些年的事情,爸爸媽媽在大河邊開砂廠,回江州城的時間不多。爸媽回城,偶爾會接自己回別墅,三人聚在一起吃頓飯。有一次,媽媽提前回了采砂廠。許海半夜尿急,聽到爸爸房間傳來奇怪的聲音,出于好奇,他走了過去。爸爸房間沒有關,透過門縫,他看到爸爸和一個不認識的阿姨在床上瘋狂地纏在一起。第一次看到這個場景,許海被嚇蒙了。
隨后兩天,他每天早早上床,聽到外面傳來怪聲以后就光著腳去旁觀。
這些畫面如濃硫酸般不斷蝕刻著許海的大腦。
有一次,爸爸又和另一個女人在房間,然后媽媽不知從什么地方闖了進來,在家里追砍著那個女人。隨后,爸爸把媽媽按倒在地,揮拳痛揍。
稍稍長大一些,許海慢慢開了竅,明白了爸爸和其他女人在做什么事,不再盼望到別墅去,更愿意和爺爺奶奶住在一起。接觸到三級片光盤后,當年的往事就不斷出現在他的夢境中。
早上六點,客廳傳來巨大響動。許海穿起長褲來到屋外。許崇德拿著掃帚,清理著地面上的茶杯殘片,嘴里念念有詞:“老了,不中用,杯子拿不穩了。”看見孫子出來,又直起身體,道:“小海,這么早就起來。”
許海上完廁所,坐在床邊,胸腹中有一團烈火在猛烈燃燒,燒得身體要爆炸一般。女生楊杜丹丹跑步的樣子如海妖,發出無法抗拒的誘惑,讓他必須有所行動。
“這么早,你到哪里去?”許崇德站在門口,挺著腰,提著掃帚。
許海道:“到公園去打籃球。”
許崇德道:“吃了早飯再去。”
許海不回頭,道:“回來再吃。”
許崇德還想說“餓著運動不好”,孫子已經出了門。
下了樓,許海直奔江州實驗小學。江州冬天的氣溫在零攝氏度左右,冷風吹來,灌進脖子里,如刀刮一般。他胸腹里有一團邪火,急于找到發泄口,便無視寒冷。他沿林蔭道從江州實驗小學的側門進入。實驗小學的操場不算大,跑一圈兩百米。在操場東側有一個小坡,距離跑道有三四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