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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大利試探著道:“媽,你會和爸離婚嗎?”
李永梅瞪了兒子一眼,道:“我沒有你這么傻,絕對不會離婚。國龍集團有我的心血,誰都搶不走。大利,這個社會非常殘酷,你的心要硬,否則處處都是牢籠。”
寧凌聽到干媽的肺腑之言,想起父親經營的餐廳被人強取豪奪,自己少女時代就遭遇了家道中落,悲從心來,淚水忍不住想要流。她不想讓干媽和侯大利發現自己失態,便到衛生間,小心翼翼抹去淚水,補了妝。
“從你爸有了另一個兒子開始,國龍集團就和以前不一樣了,你現在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他是你的競爭對手。媽和你才是一條心。我不會和你鬧別扭,更不會和你爸鬧離婚,我會守住我們的陣地,不讓外人占了便宜,這才是最重要的。”李永梅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臉,道,“大利,你能夠回集團最好,我真不想讓辛苦打下的江山讓其他女人來享受,更不想有人搶你的財產。你媽畢竟是女人,文化水平不高,集團太大了,我如今力不從心。”
這一刻,侯大利真有些動搖,想回到國龍集團,站在母親身邊。但他沒有急于做決定,更沒有為了孝順而改變自己的意愿,起身坐到母親身邊,摟著母親的肩,道:“我現在不能承諾,媽,給我點時間。”
“你能不能有個期限?”
“暫時不能。”
“不回來就不回來,當媽的只有一個要求,遠離危險,不要拼命。”李永梅面對固執的兒子沒有辦法,只能妥協。
侯大利、李永梅和寧凌聊到凌晨兩點,各自睡下。早上八點起床,三人一起吃了早飯。早飯后,李永梅和寧凌帶著行李箱下樓。
侯大利站在車旁,道:“媽,到高原旅行缺氧,凈化心靈純粹就是扯淡。”
李永梅又摸了摸兒子鬢角的灰白頭發,哼了一聲,道:“你不聽我的話,老娘就不聽你的勸,咱們母子扯平了。老娘就要去高原,寧凌陪我去。你要真關心老娘,有事無事打個電話。”
小車啟動,侯大利欲言又止。
上午十點鐘,張小天、葛向東的車進入了刑警老樓,二人下車來到三樓資料室。
侯大利早就為兩人泡好茶水,道:“你們九點就下高速,現在才到?”
“我送張小舒到她的姑姑家。師弟,如今你的名氣都傳到了總隊,在總隊都叫你小神探。我向駱主任請假,他直接來了一句,又到小神探那里去?去吧去吧。如果是到其他地方,恐怕請假沒有這么容易。”張小天沒有穿警服,仍然是t恤、牛仔褲加運動鞋。雖然是滿大街都有的最尋常打扮,但她氣場頗為強大,最尋常的打扮也能透出別人沒有的利索勁。
侯大利自嘲道:“我這點本事,哪里進得了總隊大牛們的法眼。”
“總隊之所以大牛多,原因很簡單,總隊長就和老鷹一樣,時刻盯著各地,凡是有人才冒尖就掐進來丟到總隊。你這個小神探已經進入總隊長法眼,遲早要調上來。老葛如今在總隊也有了名氣,昨天湖州偵破了一起惡性殺人案,老葛提供的畫像和兇手幾乎一模一樣。105專案組了不起,給我們輸送了兩個人才。今天這五幅畫像,老葛是連夜制作,幾乎一夜沒有合眼。”張小天笑起來時眉毛上挑,神采飛揚。
105專案組費盡心思搜集到五人讀高中時的相片,以及除了楊永福以外其他四人現在的相片,交由葛向東畫像。葛向東加班加點制作,終于在昨晚完成了五幅畫像。葛向東從背包里取過幾個卷幅,一一展開。這是少年人站在世安橋的畫像,面部分別是楊永福、金傳統、秦勇、張佳洪、李小峰讀高中時的相貌,身材和服飾根據本人現在的身材進行變化。
諸人前往看守所,由王華和張小天提審石秋陽和王永強,辨認五幅畫像。
石秋陽距離世安橋距離較遠,沒有看清兇手面容,無法辨別兇手是否和五幅畫像接近。
王永強留著光頭,身體明顯瘦了下來,精神倒還行。看了畫像,他伸手指了指,道:“這幅最接近,五官記不太清楚,我說的是神情很接近,那人臉上有一股怨天怨地的兇狠勁,仿佛全天下誰都欠他,特別欠揍,這張很有那種欠揍的感覺。”
侯大利和葛向東在監控室內看著屏幕。
葛向東道:“這幅畫是楊永福。楊永福以前是富二代,他爸爸生意失敗自殺后,同學們說楊永福天天板著臉,說話做事愛走極端。我是按照這個思路來畫行兇者在橋上的表情,也許摸到邊了。可惜,楊永福已經宣告死亡。”
“宣告死亡并不等同于真正死亡,還有各種可能性,就如當年杜強一樣。專案組下一步的重點就是圍繞楊永福失蹤做調查,用楊永福直系親屬的dna來追查楊永福,只要他作案,留下dna,那就能夠找到真相。如果他確實死亡,或者不再作案,那就很難了。”侯大利這時才體會到了當年丁晨光曾經面臨的困境。茫茫人海,如果兇手不再犯事,或者真的死亡,那么就永遠找不到真兇,真相的碎片也就淹沒在歷史長河里。
提審結束,四人會面。
張小天道:“王永強的日子不多了,對人生有了徹悟,這次說的是真話。”
王永強所言大體是真,楊永福的嫌疑頓時上升。楊帆遇害初期,一點線索都沒有,經過十年堅持不懈地努力,當年世安橋上發生的事情逐步還原,有了偵破的希望。
侯大利真誠地道:“為了判斷王永強是否說謊,師姐特意跑一趟江州,辛苦了。”
張小天揚了揚手中u盤,道:“我不是純粹幫忙,另有目的。王永強是我重點研究對象,等到王永強案子結束的時候,我應該能夠出一篇論文。”
葛向東道:“晚上大家聚一聚,先說清楚啊,我請客。張主任把張小舒叫上,我們吃了飯再去唱歌,欣賞一下專業選手的歌喉。林海軍過了春節要回總隊,我把他和陳浩蕩也約上。”
王永強指認了楊永福,這讓葛向東很有成就感,心情特別愉快。除了心情愉快之外,葛向東組織飯局也為了聯絡大家的感情。這兩年,葛向東妻子邵萍與國龍集團搭上線,生意做得不錯。即將過春節,在這個時間點請客是加深感情的有效手段。
果然,侯大利和張小天都同意了葛向東的提議。
晚六點,大家聚在邵家所開的餐廳。
陳浩蕩打趣道:“林師兄即將回總隊,今天我們只談友誼,不談案子。前幾次聚會,林師兄和大利只要湊在一起總得談案子,談得火藥味十足。”
林海軍的目光時常落在對面的張小天身上,自嘲道:“實話實說,最初我來江州掛職,很有心理優勢。后來才發現基層單位臥虎藏龍,特別是江州刑警支隊,真是強手如林。被侯大利打過兩次臉,啪啪響。這或許就是我來掛職的意義,熟悉基層,了解基層。”
“江州是山南省第二大城市,江州刑警支隊向來是全省刑警的標桿,你還一口一個基層單位,這是沒有擺正自己的位置。在座之人,你真以為辦案能力都強過大利或者是滕鵬飛?我看不一定吧。”張小天面對自己的追求者,毫不客氣,快人快語。這是她長久以來形成的風格,林海軍能夠接受,所以也不生氣。
張小舒好奇地打量著姐姐的同事們,目光從林海軍、陳浩蕩再滑向侯大利。她的目光在侯大利的鬢角上多停留了幾秒,隨即飛快滑走。她聽說過侯大利十年追兇和未婚妻犧牲之事,覺得眼前這個帥氣的年輕人特別深情,又真的很可憐。
邵萍坐在侯大利身邊,沒有談家族生意,而是談起了葛向東的變化,她道:“大利,我其實挺感謝你,老葛以前的綽號特別難聽,很多同事在聚會時都在我面前用這個綽號調侃他,我很反感,可老葛聽到這個綽號不僅一臉無所謂,還答應得樂呵呵,我更生氣。這件事的轉變在進入105專案組后,他幾乎每天都回來看畫畫方面的專業書,精神面貌和往常大為不同。調到省刑總后,我參加過兩次聚會,同事們都叫他葛教授,雖然也有開玩笑的成分,可是與葛朗臺相比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作為妻子,我還是以丈夫為榮。他沒有尊嚴,我臉上也無光。”
葛向東佯怒道:“你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我當年被叫成葛朗臺,還不是為了家里的生意。”
邵萍道:“你確實為家族生意出了力,可是我更喜歡你現在的樣子,這才是男人應該有的模樣。”
晚餐后,葛向東又張羅著大家唱歌。
吃飯時,張小舒是旁聽者,基本不插話。到了歌廳,葛向東用最夸張的姿勢把話筒交給張小舒,由她唱第一首歌。
張小舒和堂姐張小天都穿t恤、牛仔褲加運動鞋,張小天穿這身打扮顯得干練利索,而張小舒穿相同的衣服則非常溫婉,柔美中帶著一絲優雅。
她接過葛向東遞來的話筒,落落大方唱了一首老歌《山楂樹》:“歌聲輕輕蕩漾在黃昏水面上,暮色中的工廠已發出閃光,列車飛快地奔馳,車窗的燈火輝煌,山楂樹下兩青年在把我盼望,哦那茂密山楂樹呀白花滿樹開放,我們的山楂樹呀為何要悲傷,當那嘹亮的汽笛聲剛剛停息……”
張小舒氣質溫婉,一曲《山楂樹》卻很是大氣,寬闊深沉,憂傷中藏著熱情。
侯大利陷入歌曲營造的意境之中,曲罷,仍然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直到掌聲四起才驚醒。
春節前,江州市大體平安,雖有入室盜竊、搶奪、傷害等案件,但全市沒有需要由刑警支隊直接偵辦的惡性案件。
2月11日,重案大隊下發了春節值班表。
侯大利在初一和初四值班,初五備勤。探長張國強是外地人,春節其間父親七十大壽,侯大利主動在初二和初三替張國強值班。這樣一來,侯大利在初一、初二、初三、初四值班,初五和初六備勤,基本上整個春節都在單位度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