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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大利沒有問話,在記錄之時,認真觀察陳菲菲和朱燕。
詢問的正常程序結束之后,江克揚開始進入主題道:“3月16日晚上,準確地說是3月17日凌晨一點,你是不是經過公園后門?”
陳菲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道:“視頻都出來了,你們就不要繞彎子,我來說事情經過。那天晚上,我的一個朋友過生日,我們在酒吧街的金色酒吧喝酒,大家玩得高興,很晚才回家。我記不清楚是幾點,反正很晚。我坐出租車,本來要到公園前門,結果喝多了酒,稀里糊涂地在后門就下了。我想穿過公園回家,結果遇到那人。他不僅毆打我,還強奸了我。”
朱燕原本還以為女兒做了啥錯事,沒有料到女兒被毆打和強奸,猶自不相信,道:“菲菲,你不要說謊喲。”
陳菲菲道:“我沒有說謊。”
朱燕道:“我怎么不知道?”
陳菲菲想起幾年前自己被陳義明一次次強奸,而母親一無所知,哀怨之氣涌了上來,道:“你每天回家除了吃飯就是睡覺,啥子事情都不知道。”
朱燕拼死拼活做事就是為了這個家庭,聽到女兒抱怨,想起女兒的遭遇,無比辛酸和委屈,蒙著眼,淚水一股股就往下流。
陳菲菲道:“媽,強奸就強奸,和握手有什么區別。我都不在意,你哭什么哭。”
女兒越是這樣說,當媽的哭得越是厲害。湯柳默默遞了幾張紙巾給朱燕。
江克揚再問道:“為什么不報警?”
陳菲菲道:“已經那樣了,報警有屁用。”
江克揚道:“誰強奸你,知道嗎?說一說當時的具體情況。”
“后門很黑,當時我被嚇傻了,不知道誰強奸我。昨晚在論壇上看到那天晚上的視頻,后來在評論區才知道那個人叫許海。被小屁孩強奸,太沒有面子了。那小屁孩力氣很大,我當時感覺要被弄死了。”陳菲菲說這話時,雙手不停搓動,右手還撫摸頸部。
侯大利很敏銳地注意到陳菲菲的手部語言,搓動和下意識撫摸頸部說明她感受到了壓力。這也就意味著,她這一段敘述有可能存在假話,或者掩飾了某些內容。
江克揚道:“你爸知道你在公園后門被許海毆打和強奸之事嗎?”
陳菲菲搖頭道:“我媽是老實人,傻瓜蛋一個,不知道社會上的事情。我再申明,陳義明不是我爸,我爸早就死了。陳義明知不知道我的事,我也不清楚,在家里我不和他說話,除非罵人。”
朱燕睜著淚眼,吃驚地望著女兒。女兒進入青春期以后變得特別叛逆,對人總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她以為這是正常狀態,豈知在公安局里聽到了女兒的真心話,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發生在公園后門的事情基本弄清楚后,江克揚轉移了話題,道:“3月28日晚上,以及3月29日凌晨,你在做什么?”
陳菲菲腦袋非常清醒,對這個問題很敏感,如刺猬一般地反問道:“你們是什么意思?懷疑我殺了許海,許海是該殺,我還沒有下手,就有人下手了,他活該!”
江克揚是資深刑警,經歷了太多類似的詢問。經過前面幾句交鋒后,基本把握了陳菲菲的情緒特點,開始主動掌握詢問節奏。
經過一番拉扯,陳菲菲消除了對抗心理,道:“3月28日那天晚上,我還在金色酒吧,平時我在那邊唱歌。那天剛唱完,遇到有人來騷擾,我的朋友們和騷擾我的人打了一架,我就提前回來了,大約十一點吧。我媽在睡覺,呼嚕聲音響得不行,陳義明不知在哪里鬼混。”
詢問結束,陳菲菲簽字按指紋,離開辦案區。
在底樓詢問區,江克揚開始詢問朱燕在3月28日晚和3月29日凌晨的行蹤。
朱燕眼睛紅紅的,道:“剛才菲菲講的是真話,全家人就我靠這個菜攤過日子,我天不亮就忙,晚上八點收攤,收攤回家要煮飯,十點就上床。天天都是這樣的,沒有一天耽誤。”
江克揚道:“你老公什么時候睡覺?”
朱燕道:“我這人不容易睡熟,特別容易驚醒。我們夫妻早就分床了。我也不曉得他什么時候睡覺,懶得管他。義明這人沒有其他壞毛病,就是喜歡打牌,為了這事吃過不少苦頭,進派出所不說,我也和他打過架。”
江克揚暫時沒有糾纏這個問題,道:“陳義明是什么情況,為什么不工作?”
朱燕神情暗淡下來,道:“我和陳義明是二婚。他以前還是不錯的,在菜市有個肉攤,生意做得挺好。我和他結婚以后,才開了這個菜攤,一個菜攤和一個肉攤,掙點碎銀子,養家糊口沒有問題。陳義明后來交了幾個爛朋友,本來就是一個賣肉的,聽幾個爛朋友神吹,投資搞鄉村旅游,五個人投入三百多萬,兩年時間虧得干干凈凈。后來他還學會了賭博,把原本還不錯的家弄敗了。我和他結婚后,一直沒有孩子,他也沒有怪我。我念著這情,沒有想著和他離婚。”
聽到“肉攤”兩個字,侯大利和江克揚都豎起了耳朵,警惕起來。
當江克揚再次問起陳義明在3月28日晚至3月29日凌晨的去向時,朱燕用力搖頭,道:“我們夫妻分床好久了,我每天在菜市場忙十幾個小時,太累,回家就睡覺。菲菲遇到這事,我這當媽的有責任。我只想著給家里賺錢,沒有精力照顧菲菲。”
這是一個勤勞樸實的婦女,在侯大利眼中多少有些愚昧。他暗自納悶:陳菲菲風塵氣很重,當母親的怎么就沒有發現?
詢問結束后,母女倆在底樓見面。朱燕撲上去抱著女兒,道:“菲菲,都是媽媽不好。你小時候成績挺好,如果想讀書,媽砸鍋賣鐵都要送你去念。”
陳菲菲遭遇的事情遠非母親所能想象,讀書更是遙遠的往事,和她現在所想所要的根本不沾邊。她稍稍用力抗拒母親的擁抱,道:“我們回家再說。”
走出刑警新樓,朱燕抹了眼淚,道:“我還得回菜市場一趟,是鐘阿姨在幫我守攤。我早點收攤,回家給你做好吃的。”
侯大利和江克揚并排站在辦公室窗口,從窗口望向街道。朱燕和陳菲菲一前一后走出大門,在門口說了幾句,陳菲菲坐出租車離開,朱燕走到稍遠的一處公交站。
江克揚道:“陳義明是繼父,好賭成性,殺人的動機不強。”
侯大利回想著陳菲菲的身體語言,道:“陳菲菲沒有完全說真話,她和陳義明關系復雜,不像是正常的繼父和女兒的關系。”
江克揚嘆息一聲,道:“我也看出這點,陳義明看陳菲菲的眼神不對勁,色瞇瞇的。朱燕是個好女人,就是有點蠢。”
侯大利道:“這種畸形關系往往會產生畸形的心態,這也是我們的重點目標。”
陳菲菲坐出租車獨自回家,陳義明早就等在家了,急切地道:“菲菲,他們問什么了?”
陳菲菲走進自己的小屋,把小包扔到床上,沒有用正眼看繼父,道:“還能問什么,問我視頻里的事情。”她推開越靠越近的陳義明,道:“就這些事,你滾出去。”
陳義明退后一步,順手拍了一下陳菲菲的屁股,嬉皮笑臉地道:“我有一個好主意。許海的爸爸叫許大光,許大光這些年開采砂廠賺了大錢,真是大錢,他家有別墅,上下四層。我雖然沒有去過,但打牌的朋友去過。許海是獨子,如今被人砍死,許海就斷了根。你如果懷了許海的小孩,肯定能從許大光那里弄筆大錢。給錢,就生,不給錢,孩子就不生下來,讓許家絕后。”
陳菲菲罵了一句:“神經病,我又沒有懷孕。”
“警察把你帶走的時候,我突然有了一個天才想法。許海和你做過愛,你有可能懷孕吧。不管是否懷孕,你趕緊弄大肚子。許大光若是知道許海有后代,肯定舍得花錢。你想辦法懷上,我出面找許大光要錢。”陳義明見繼女神情猶豫,沒有斷然拒絕,心知有戲,道,“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當前最緊要的是懷上娃兒。上次給你說過的大生意,明天就要過來。你別讓大老板戴避孕套,價格還要高些,兩頭都可以要錢。”
陳菲菲早就想離開這個骯臟的家庭,聽到陳義明的爛主意,想了想,決定等懷孕后親自找許大光,得了錢,一分都不給陳義明這個爛人。她將陳義明推出門,躺在床上,琢磨這個有些冒險的計劃。
躺了一會兒,她想起了在菜市場操勞的母親。
母親朱燕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掛,可是母親太傻,每天和牛一樣做事,卻被那個臭男人玩得團團轉,對發生在親生女兒身上的噩夢一無所知。她拿起手機,給母親打了電話。
朱燕接通電話,道:“菲菲,回家了嗎?媽媽早點收攤,給你帶了牛肉,晚上我們吃辣椒炒牛肉,這是媽媽的拿手菜。牛肉貴點就貴點,我們一家三口好好吃頓晚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