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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吃飯的人多,菜籃子挺沉,張小舒雙手提起菜籃子,身體微傾,放進廚房。
汪遠銘跟著張小舒來到廚房,道:“欣桐愿意開口和你說話,這是巨大進步。如果能想辦法讓欣桐走出家門,到戶外玩耍或者體育鍛煉,那就更理想了。”
張小舒從籃子里取出肉和菜,道:“那得慢慢來,肯定能成功。爺爺,今天買了不少啊。”
汪遠銘道:“欣桐喜歡吃燉豬手,今天買了兩個。小舒要想辦法勸欣桐吃肉。她正在長身體,只吃素菜怎么行,蛋白質不夠。”
張小舒提起兩根豬手,道:“豬手沒斬開?”
汪遠銘道:“啊,讓老板燒了皮,忘記砍開了。”
張小舒收拾完菜籃子,這才進入臥室。
汪建國跟到臥室門口,叮囑道:“小舒,沒事,實話實說就行了。”
來到屋內,得知許海被殺了,張小舒眼睛瞪得大大的,用力握緊拳頭,道:“終于證實了這個消息。如果婆婆在天之靈能聽到這個消息就好了。”一滴淚珠從她眼角滑落,沿著白皙的臉頰落在了衣服上,迅速被衣服吸收。
侯大利道:“婆婆是怎么走的?”
張小舒抬手擦了擦眼睛。這是一雙彈吉他的手,修長,白皙,靈巧,像雨后新出的筍芽尖。指甲形狀柔和而帶有珠澤。侯大利目光在張小舒手指間停留一兩秒鐘,迅速滑開。張小舒道:“婆婆年齡大,身體本來就不太好,欣桐出事后,心臟更是時好時壞。后來婆婆心肌梗塞,坐在沙發上就去世了。侯警官,我很想知道,為什么這種苦難會落在這么好的人家,這不公平。”
侯大利道:“這就是人生。人生其實是很艱難的,禍福在旦夕之間。”
張小舒雙手合十,眉眼低垂,嘴里念念有詞。
等到張小舒抬起頭,侯大利問道:“3月28日晚以及3月29日凌晨,你在做什么?”
張小舒道:“我們陪欣桐到江州學院看心理醫生,我姐聯系的。費教授平時很忙,費了很多功夫才抽出時間過來一趟。”
侯大利問道:“你在市一院實習,平時都住在這里嗎?”
“我一直住在姑姑家。每天晚上給欣桐彈吉他曲,她才能睡得踏實。”張小舒望了一眼侯大利兩鬢間的白發,道,“侯警官,你要抓殺害許海的兇手嗎?”
侯大利道:“職責所在。”
張小舒道:“在我的眼里,殺死許海的人是羅賓漢,是為民除害。”
侯大利道:“法治社會,不允許私人報仇。通俗一點說,冤冤相報何時了,允許報私仇,社會要亂套。”
張小舒委婉地道:“能不能抬高槍口一寸?”
侯大利知道這個典故,沒有直接回答,道:“汪欣桐心理狀態不好,你平時要注意多幫助她舒緩情緒。”
從臥室走出來后,侯大利道:“汪教授,我們要和你談幾句。”
張小舒有點發急,走到侯大利身邊,低聲道:“爺爺年齡大了,奶奶去世后他的情緒很不好,沒有必要和爺爺談吧。我們說的都是實話,沒人半夜跑出去殺人。”
“這是警察職責,我們配合。”汪遠銘撐著沙發,站起身。
進了里屋,江克揚胖臉上露出一絲微笑,道:“汪老師有八十了吧。”
汪遠銘道:“明年滿八十三了。”
江克揚道:“身體不錯啊。”
汪遠銘道:“人得服老,一年不如一年,這是自然規律,沒有辦法違抗。”
江克揚道:“看您老的身體狀態,活到百歲沒有問題。”
汪遠銘淡然地道:“老伴都走了,我一個人活那么久,沒有意思。這位同志就別繞圈子了,想問什么就直接問。”
江克揚道:“3月28日晚以及3月29日凌晨,您一直在家?”
汪遠銘道:“建國、張勤和小舒帶著孫女到學院看醫生,我一人在家,十點準時上床休息。”
江克揚道:“汪教授的睡眠好嗎?”
汪遠銘道:“睡眠還行,畢竟人老了,很容易驚醒。他們在晚上走路都很輕,免得打擾我。3月28日那天晚上,他們回來得挺晚。我在那天身體不舒服,睡得迷迷糊糊。”
侯大利在做記錄,明白江克揚問這個問題的深層次意思:汪遠銘獨自在家,有作案時間,如果平時習慣關閉房門睡覺,且睡覺警醒,其他人還真有可能不會輕易打擾他。
侯大利仔細觀察汪遠銘,想要從其神情中發現蛛絲馬跡。汪遠銘頭發幾乎全白,臉上有幾塊明顯的老年斑,脖子上皮膚松弛,說話比年輕人緩慢,說話時眼光直視前方,聲音平穩。
十幾分鐘后,侯大利、江克揚和汪遠銘走出臥室。另一間臥室門口站著身形瘦小的汪欣桐。她見到陌生人出現在家里明顯受到了驚嚇,如小麻雀見到野貓一樣,迅速縮回到屋里,緊閉房門。臥室房門就是少女的堡壘,用來抵御外來傷害,屋外的父母、爺爺和表姐就是守衛堡壘的武士。
張小舒在門口道:“欣桐,我是小舒姐。”
“堡壘”大門打開一條小縫,張小舒側身而入,房門迅速關緊。
張勤回家后,也進屋接受詢問。面對警察,她淚眼婆娑地談起女兒的遭遇,呼吁全社會都要關注未成年人犯罪這個大問題,抨擊如今的法律法規有明顯漏洞,沒能有效保護遵規守紀的未成年人,反而有效保護了未成年人中的一小撮犯罪分子。
回到客廳,侯大利聽到臥室內傳來的吉他曲。《阿爾罕布拉空的回憶》的旋律如泣如訴,從臥室內飄出,在空中優雅地徘徊。
坐上越野車,江克揚道:“許海遇害當天,汪建國一家人陪護汪欣桐在學院接受費韻教授的心理治療,有名有姓,有時間有地點,多人參加,很容易查證。唯一沒有到心理室的汪遠銘年滿八十二,年齡太大,基本沒有作案的可能性。汪家的殺人動機最強,卻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據,暫時可以剔除汪家。”
侯大利道:“現在還有時間,我們到江州學院心理研究室。”
兩人來到江州學院心理研究室,找到3月28日的值班老師,經過調查證實在3月28日晚,費韻教授使用心理研究室,對汪欣桐進行了心理治療。心理研究室使用時間是晚上九點至十二點,陪同的人有汪建國、張勤和張小舒。
碎尸案案發后第三天,3月31日上午11點40分,江克揚家里有事,抓緊時間回了家。
侯大利回到刑警新樓,經過306室時,聽到胡志剛和蔣超正在熱火朝天地爭論,便走了進去。
胡志剛和蔣超面對面而坐,煙氣繚繞,唾沫橫飛,討論起案子如斗雞一樣互不相讓。
侯大利走到胡志剛身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有沒有新發現?”
胡志剛的肩膀明顯縮了縮,道:“我和老蔣剛從大象坡回來。再次確定狗叫聲是在晚上兩點半到三點,共有四家人的狗發出叫聲,比平時叫得厲害。狗的嗅覺比人的靈敏得多,說不定嗅到了空氣中的血腥味道。到了四點鐘,這些狗又叫了一次,只是比上一次要弱一些。從狗叫聲來推斷,兇手凌晨兩點半到三點左右上山,到凌晨四點下山,花了一個小時左右拋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