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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姜局長和劉戰剛副局長在客廳里擺開戰場,象棋在木質棋盤上打得啪啪作響。老姜局長是退休的副局長,劉戰剛副局長是退居二線的副局長,都曾經分管過刑偵,是刑偵這條線上的老領導。此刻他們卸去了職務,在朱林家里,和鄰家大叔一樣敲打棋盤,互不相讓。
老姜局長對站在一旁的侯大利道:“看棋不語真君子,別說話啊。”
廚房里朱林道:“大利,過來端菜。”
廚房里,成紅梅正在忙碌,道:“你這懶人,大利是客人,怎么讓客人來端菜。”
朱林站在老婆身邊繼續剝蒜,戴著兩個袖籠子,道:“大利到師父這邊來,還能當客人?”
大盆酸菜魚已經放在廚房案板上,最上面放了些青花椒和碎海椒。燒得滾燙的油潑在大盆里,發出“嗞嗞”響聲,青花椒、碎海椒和酸菜在熱油的催化下,產生了讓人迷醉的混合香味。
劉戰剛舉起棋子,重重地敲在棋盤上,道:“雙將,戰斗結束。”
老姜局長瞇著眼看棋盤,看了半天,知道無解,嘴里卻不認輸,道:“就怪成紅梅的酸菜魚這么香,讓我分了神。這局不算,吃了飯再來。”
朱林開了一瓶酒,倒進一兩大小的酒杯里,道:“我老婆發話了,退休以后每頓只能喝一兩酒。”
成紅梅端著炒青菜放在餐桌上,道:“酒這東西有兩面性,少喝舒筋活血,多喝傷肝殺腦,不想肝硬化,不想老年癡呆,每頓只能喝一兩,一天最多喝一頓。”
老姜局長望著朱林,道:“這是老婆專政,不服也得服。”
幾人說笑一番,開始喝酒,幾杯酒下肚,話題就轉到老業務上,你一言我一語談起這幾十年來遇到的疑案怪案。成紅梅沒有喝酒,匆匆吃了一碗飯,道:“我要去跳廣場舞,你們慢慢聊。給你們提個意見啊,以后吃飯的時候,不要談血淋淋的事情,弄得人沒胃口。”
老姜局長哈哈笑道:“這是我們干了幾十年的事情,不談這些,我們也談不了其他事,當佐料吧。”
成紅梅離開后,老姜局長對劉戰剛道:“戰剛如今還掛著105專案組組長的職務,這事我得給你講。我是專案組顧問,朱林是局聘專家,我們兩人決定聯手做一件有意義的事。”
劉戰剛放下筷子,道:“你們想要去查楊帆案?”
老姜局長豎起大拇指,道:“猜得很準。我和朱林反復分析,楊永福的嫌疑最大。楊國雄跳樓自殺后,我帶隊出的現場。自殺肯定是自殺,尸檢、現場勘查以及遺書都能確定是自殺。那封遺書寫得還挺激憤,說是企業破產是被小人迫害,還交代兒子楊永福不能再做企業。楊國雄是當年江州發跡最早的老板,生產的江州摩托供不應求,要開后門才能買到,甚至江州摩托成為江州人結婚時的標配。商場如戰場,楊國雄生意失敗,摩托車敗給了國龍和晨光,煤礦又遇到瓦斯爆炸,修路再遇到公路橋垮塌,所有倒霉事都集中到一起,最終導致楊國雄負債累累,跳樓就是唯一出路。楊永福后來沒有畢業就離開江州,轉學到了秦陽,主要原因還是楊國雄欠了一屁股債,楊國雄跳樓了,債主自然就追楊國雄老婆和兒子。”
侯大利道:“這封遺書還在嗎?”
老姜局長搖頭道:“這是自殺案,我們沒有立案,遺書也就找不到了。楊國雄當年太有名,所以我對這事印象很深。”
侯大利取出錢包,拿出一張電腦打印的小卡片,卡片上是一個男人的頭像,“這是老葛根據楊永福高中相片畫出的其在二十五歲的樣子”。
老姜局長接過相片看了看,道:“和楊國雄有七分相似。今天吃了飯,我和老朱準備去秦陽五中,秦陽五中是一個比較偏僻的中學,在鎮里。”
劉戰剛道:“姜局,你在江州坐鎮指揮就行了,何必親自出動。”
老姜局長瞪著眼,道:“戰剛就是嫌我老,我才七十三歲,吃得下飯,拉得出屎,引體向上還能拉十個,一般年輕人都沒有我的體力好。這條線索很虛,沒有任何證據支撐,全憑我們分析,所以就由我和老朱慢慢清理線索,反正現在我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發現線索后,再由偵查員們出動。大家都是過來人,這種沒影的信息,很難啟動正式的偵查工作。警力有限,得用在刀刃上。”
侯大利腦子里一直裝著碎尸案,在和老領導聊天時,碎尸案的信息都會不時出現在頭腦里,當老姜局長說到“吃得下飯,拉得出屎,引體向上還能拉十個,一般人都沒有我的體力好”這句話時,他腦中突然靈光一閃,“轟”地響了一個炸雷,禁不住猛拍了一下腦袋。
朱林最熟悉侯大利,看見他這個動作,道:“碎尸案有思路了?”
在座諸人都曾經是刑偵方面領導,個個身經百戰,侯大利也就沒隱瞞,道:“碎尸案走進死胡同,是由于我把目光集中于四家受害人中的中年男性,其實除了受害者的爸爸以外,各家還有外公和爺爺。外公和爺爺多在七十歲以上,最小的七十三歲,最大的八十二歲。剛才姜局說‘吃得下飯,拉得出屎,引體向上還能拉十個’提醒了我,老年人拉扯著孫女長大,往往感情更深,憤而殺人,不是不可能。我完全是被第一次案情分析會得出的結論迷惑了,當時得出兇手是體力甚好的男人,我就下意識把老年人排除了,繞了一個大彎路。”
老姜局長點了點頭,道:“一般人提起退休老頭,都認為是年老體弱,其實我的體力真不弱,只要不生病,做點壞事完全沒有問題。”
無意中獲得一條新思路,侯大利吃飯就不太走心,開始心不在焉。朱林深知徒弟性格,揮了揮手,道:“你回辦公室吧,在這里也是坐臥不安,我們都是老刑偵,你道個屁歉,走吧。等碎尸案破掉后,再好好請我們吃一頓。”
侯大利給諸位老領導團團抱了拳,出門,開車回刑警新樓。
天氣漸漸熱了起來,夜市比冬天更加熱鬧,城管在夜間也不出門,任由大街被大小攤位占領。越野車在人流中緩慢移動,吉他曲在車內空間緩緩流淌。
陳義明看到寬大的越野車在身邊經過,罵了一句:“老子都沒有錢,憑什么這些龜兒子有錢。”他罵罵咧咧地朝大象坡方向走去,盤算著能拿到多少錢。
來到學院小巷附近,陳義明見小巷昏暗,沒敢貿然進入,退回到江州學院,給許大光打去電話,道:“我在江州學院后門,我不到大象坡,免得被黑打。”
許大光在電話里毫不客氣地道:“你膽子太小了吧,想發財,又不敢走夜路,膽大騎龍騎虎,膽小騎抱雞母。”
陳義明在電話里賠著笑,道:“許總是大老板,當然騎龍騎虎,我只能騎抱雞母。”
確定了位置后,許大光便不再理睬這事,對許大鵬道:“事情交給你去辦,不要留手尾,斷條腿,讓他這幾個月走不動路。”
許大鵬笑道:“我認識這個爛人,高利貸纏身,窮得叮當響,這是病急亂投醫,居然敲詐到我們頭上。老大,今天不急于敲他的腿,他剛剛和你打過電話,若是公安追查,會惹到你這邊來。”
許大光不以為意地道:“陳義明有高利貸,打他的時候就說欠債還錢。這種小事就是派出所辦,查不到也就算了。”
許大光是無所謂的態度,許大鵬則要細心得多,弄了一塊泡沫板,用小刀畫出“欠債還錢”幾個字,帶上油漆和刷子,就讓兩個手下開著掛假牌照的長安車前往江州學院。這種長安車在江州隨處可見,最為普通,打人以后,扔掉牌照,根本無法追查。陳義明本來就是屁股上有一堆屎,想打他的人多,挨打肯定就是白挨。
陳義明再打電話,電話出現嘟嘟的聲音。
他叼著香煙,站在江州學院后門,有獨自行走的女學生經過時,還有意吐煙圈,朝女學生噴過去。
一個女學生用手扇開噴過來的煙圈,罵了一句:“臭流氓。”
陳義明嬉皮笑臉地道:“我是臭流氓,難道你試過?只有試過,才知道我真的是臭流氓。”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厚臉皮中年賭徒,調戲未經歷過社會險惡的女學生還是能夠勝任,女學生和陳義明對罵幾句后敗下陣來,惱羞成怒地回了學院。
不一會兒,女學生帶著三個男同學出現在院門。三個男同學都是人高馬大,在女學生的指點下,朝著陳義明圍了過來。
好漢不吃眼前虧,陳義明沒有逞能,拔腿就跑。盡管男同學年輕氣盛,還是沒有追上逃跑的中年人。停止追擊后,他們驕傲地與女同學會合,找地方擼串喝啤酒。陳義明缺乏鍛煉,跑了幾百米,一顆心都差點跳出來。他正在公路邊如豬一樣喘氣,一輛面包車停在身前。兩個如狼似虎的壯漢跳下車,一人直接把陳義明按倒在地,道:“你還跑,趕緊還錢!”另一人就拿起泡沫板,在陳義明身上刷油漆。
陳義明見到兩人動作,大叫倒霉,道:“你們是曾老大的人吧,我明天就能還錢。真的能還錢,絕不騙人。”
刷油漆的漢子迅速干完活兒,罵道:“信你個鬼,還敢騙曾老大,活得不耐煩了。”取出一根短棍,對準陳義明的小腿骨砸去。只聽得“咔嚓”一聲,陳義明發出一陣鬼哭狼嚎般的慘叫。刷油漆的漢子是狠人,一不做二不休,對準陳義明的另一只腿砸去。
砸完人以后,兩人跳上長安車,消失在黑夜之中。
4月4日,碎尸案案發第七天,夜。
東城區,金色天街附近的羅馬公園小區,許大光開車直接進入地下車庫,停好車后,坐電梯直上五樓。
羅馬小區是老城區的花園洋房,只比金山別墅區和高森別墅區稍遜,是江州市鼎鼎有名的二奶三奶聚居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