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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舒聞言鼻子一酸,眼淚就差點落下來,她伸手挽住汪遠銘的胳膊,道:“爺爺,真沒事。”
汪遠銘看了張小舒一眼,道:“小舒,你挺堅強的一個人,眼淚都要落出來了。哭什么哭,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生老病死都是沒辦法的事。我看得開,頂了天就是早些和奶奶見面。”
張小舒的眼淚再也不受控制,一串串往下掉。
回到家,汪建國、張勤、張小舒在老爺子休息之時坐在客廳商量。汪建國道:“小舒,胰腺癌有希望治好嗎?”張小舒道:“胰腺癌發現往往就是晚期,而且爺爺這個有轉移。胰腺位置很隱蔽,治療很難。”張勤道:“難道就沒有一點希望?”張小舒道:“爺爺年齡太大,不能做手術,以現有的技術可以選擇用伽馬刀,但是,癌細胞已經轉移到肝臟,希望不大。”
在一年時間里有可能失去雙親,汪建國難以接受這樣的事情:“能不能做最后的努力,如果不做努力就放棄,我的心過意不去。”
張小舒道:“伽馬刀對身體也有傷害,手術后會很難受。”
張勤道:“建國,爸是豁達的人,我覺得應該告訴他真相,由爸和我們一起做選擇。爸這一輩子屢受磨難,吃了很多苦,他從來都沒有怕過,我相信爸能夠做出選擇,我覺得在這個時候最應該做的就是順他的心意。欣桐和爺爺感情極深,我們還要防止欣桐因為得知爺爺的病情導致情緒惡化。”
4月5日,碎尸案案發后第八天,許大光案案發后第一天,下午。
從省刑偵總隊傳來的圖像修復件放在侯大利桌上。這幅畫面是監控鏡頭在夜間透過樹葉所照下。由于夜間光線昏暗,又有樹葉阻擋,再加上樹下三輪車行駛速度快,監控視頻中只有一閃而逝的畫面。技術大隊對畫面進行了恢復,沒有成功,這才求助于省刑偵總隊。
發回來的圖像經過修復,能看清楚三輪車前端形狀,包括幾處破裂處都能看得清楚。騎車人被樹葉遮擋住大部分身軀,看不清楚相貌和身材,依稀能看出騎車人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能清楚看到兇手戴一頂旅行帽。旅行帽是淺灰色,沒有標志。
侯大利總覺得旅行帽似曾相識,腦海中交替出現各種畫面,突然間有一段畫面出現,停住,變成一段影像:在江州學院家屬小院里,一群老年人有說有笑地聚在一起,身穿統一服裝,服裝上印有江州老年合唱團的字樣,戴著一頂灰色旅行帽。
騎行三輪車的人頭頂上的灰色旅行帽正和江州老年合唱團團員所戴旅行帽一樣,汪遠銘是江州學院老年合唱團的團員,自然也有這樣的旅行帽。
“人過留影,風過留痕”,這確實是至理名言,在當今時代,在城區作案要想一點痕跡都不留下,難上加難。
侯大利調出自己佩戴的高清攝像機拍攝的視頻,很快就找到偶遇江州老年合唱團的那一段,合唱團員們統一佩戴旅行帽,個個興致盎然。當天是陪同汪欣桐看演出,汪遠銘并沒有出現在合唱團中。這又是一條指向汪遠銘的線索,但是,這條線索和以前的線索一樣,都是間接證據,可以有多種解釋,無法鎖死汪遠銘。
在等待江克揚和張國強之時,侯大利再次瀏覽了周濤整理制作的汪遠銘視頻集。侯大利看過一遍視頻集,沒有特別發現。
從視頻中可以看出,汪遠銘退休生活簡單而有規律,多數時間都在前往超市、菜市的路上以及提著菜籃子回家的路上。他離開家前往超市、菜市的時間非常精準,有一個必經之路的監控視頻在每天上午九點十五分左右都會出現汪遠銘的身影,時間誤差都在五分鐘之內,也就是最早是在九點十分出現,最晚也就是九點二十分。在回家的路上同樣如此,出現在此視頻中的時間同樣非常準確。在3月26日那天,汪遠銘沒有出現。
在等待三位探長之時,侯大利打通了張小天的電話。幾分鐘后,一份郵件到達侯大利郵箱。
十幾分鐘后,江克揚和張國強進入辦公室,兩人進門皆不約而同地問:“杜峰找到蓖麻毒素來源嗎?”
侯大利指了指視頻,道:“談蓖麻毒素之前,大家先看一看省刑總發過來的修復相片。”
三人看罷江州學院老年合唱團的視頻,這些老年合唱團團員所戴帽子和監控視頻錄下的帽子高度相似。
侯大利道:“這種旅行帽很多,價格不貴,戴的人很多,但是意義還是很重大,我們抓住了汪遠銘的狐貍尾巴。更重要的是杜峰的秦陽之行很有收獲,汪遠銘在3月26日去過秦陽,在當年下鄉的地方拿走了一些村民放在家中的蓖麻籽。”
張國強道:“汪遠銘是從蓖麻籽中提取蓖麻毒素,是他自己提取的?”
侯大利道:“大家別忘了汪遠銘的履歷,他重新回到江州學院后,曾經有一段時間管理過學院的實驗室,也就是說,汪遠銘有能力提取蓖麻毒素,而且他曾經是實驗室負責人,使用一下實驗室應該沒有太大問題。下一步我們需要做兩件事情,一是依法搜查汪遠銘的家,特別是要拿到汪遠銘的帽子,還要把汪遠銘的衣服全部暫扣。如果是汪遠銘殺人碎尸,無論手法如何,始終是一個大工程,衣服上沾點血在所難免,只要其衣服上發現血跡,那案子就破了。”
碎尸案發九天,其間還有投毒案,重案一組忙得昏天黑地,卻一直沒能取得關鍵性突破,所有人心里都憋著一口氣,如今終于看到曙光,個個摩拳擦掌。
重案一組達成共識后,侯大利再給滕鵬飛打電話。不一會工夫,常務副支隊長陳陽和重案大隊大隊長滕鵬飛來到了重案一組小會議室,聽取匯報。
江克揚制作了《呈請搜查報告書》,依程序報批,很快就拿到《搜查證》。
兩輛車前往江州學院家屬院,一輛是江克揚探組的配車,另一輛是侯大利的越野車。為了開展工作,重案一組配車都是使用地方牌照,這樣辦案時不引人注目。侯大利和江克揚坐一輛車,老伍、馬小兵和袁來安坐另一輛車。
在車上,江克揚道:“我怎么沒有一點即將破案的興奮勁。若是拋開警察身份,用最淺顯的語言來講,汪家是好人,許家是壞人,如今為了一個作惡多端的人去抓一個德高望重的老人,我怎么覺得我們變成許家的爪牙。”
侯大利道:“情感上的矛盾肯定存在。但是,情感是一回事,法律是另一回事,我們維護的不僅僅是個人權利,維護的更是社會秩序。沒有大家都遵守的社會秩序,每個人的生活最終會受影響。”
江克揚道:“我懂這些道理,就是發點小感慨。汪欣桐這個精神狀態,如果看到我們搜查他們的家,或許會受到影響。這一點我們得處理好。”
侯大利豎了豎大拇指,道:“老克心細如發,我要向你學習。”
五名偵查員進入江州學院家屬小區,來到汪家樓下,一名偵查員到樓下,兩名偵查員到了汪家上一層。侯大利和江克揚來到防盜門前。侯大利給汪建國打了電話,直言道:“我是重案大隊侯大利,就在門口,請你出來單獨說幾句話。”
汪建國拿著手機走到門口,隨手虛掩防盜門,輕聲道:“侯警官,什么事?”
侯大利亮了亮《搜查證》,道:“我們要依法對你家進行搜查,這是《搜查證》,希望你能配合。我知道汪欣桐正在治療,我們搜查有可能會對她產生影響,能不能想辦法讓她出去一會兒,等我們搜查完以后,再讓她回來。”
警方還是到家里搜查了,汪建國深吸一口氣,道:“你們請到客廳來坐,我進里屋和張小舒商量。”
侯大利和江克揚走進房間,坐在沙發上。張勤很快從臥室出來,為兩位警官泡上茶,道:“稍等一會兒,小舒準備帶欣桐到音樂廳練琴。”
張小舒聽到警察要到家里搜查之時,驚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低聲對汪建國道:“姑父,他們為什么到家里來搜查,有毛病吧。”汪建國道:“我不知道他們是什么原因,但他們有《搜查證》,我們要無理由配合,能讓我們把欣桐帶走,已經很人性化了。”
背起琴箱,挽著汪欣桐,張小舒走出臥室,看到在客廳里喝茶的侯大利,皺了皺眉。她沒有和侯大利打招呼,與汪欣桐一起走出家門。汪欣桐完全不認識侯大利和江克揚,不知道兩人身份,只是出于不想見陌生人,低頭快走。
張小舒走到樓下,又見到兩個精壯的年輕男子,從氣質上來看就是侯大利的同事。從這個架勢來看,侯大利是將姑父當成了重點嫌疑對象。她暗自生氣,腹誹道:“還是神探,居然跑到姑父家里找兇手,腦子里完全是一包糨糊。”走了幾步,她回頭看,兩個年輕男子已經不見蹤影,想必上樓去了。
汪家客廳,汪遠銘神情自若地用水壺給新進來的警官續水,道:“水燙,慢點喝。”他頭發花白,面目慈祥,舉止儒雅,沒有絲毫投毒案和碎尸案兇手的影子。
女兒被強奸,母親心肌梗塞過世,父親又得了胰腺癌,警察入屋搜查,汪建國悲從中來,走到窗邊,仰頭望天。
張勤走到丈夫身邊,安慰道:“身正不怕影子歪,我們沒有殺人,無論他們怎么查,都和我們無關。”
侯大利、江克揚、老伍等人站在客廳中央開始戴手套,準備搜查。
侯大利和江克揚先到廚房,找到那把新買的單刃刀,找遍廚房,都沒有發現與新買單刃刀相似的舊刀具。
進入汪遠銘寢室時,侯大利的第一目標是旅行帽,結果搜遍整個房間,都沒有見到那頂老年合唱團的旅行帽。
搜查衣柜時,在衣柜底部發現了一本小筆記本,筆記本比巴掌稍大,適合放在口袋或者手包里,上面記錄生活雜事。侯大利翻看數頁,發出疑問道:“這是汪建國的筆記本,記了不少在廣州的雜事,有工作上的,也有生活上的,為什么會出現在汪遠銘的衣柜里?”
江克揚看了幾眼,道:“中間似乎被撕掉了一些。”
侯大利翻到筆記本沒有字跡的頁面,道:“撕掉了二十幾頁,不是撕掉,是用剪刀或者刮胡刀切掉的,切得非常整齊,看不到毛邊。回去查一查有沒有隱形壓痕字跡,肉眼看不出來。”
在汪遠銘臥室提取物證完畢,侯大利、江克揚、老伍等人又來到汪建國房間,在房間里發現了一盒兒童用的超輕黏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