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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考慮，鐘主任麻煩您幫忙問一下朋友，大概需要多少錢，帶一次能用多久，錢不是問題。”

林豐收急得眼睛直抽抽，啥叫不是問題，錢才是最大的問題！這不，聽說一年要一千塊的時候，她差點給嚇?biāo)懒恕?

一千塊啊！就是把她殺了，剝皮抽筋一刀刀賣了，也拿不出這么多錢！一千個雞毛毽子掙一百塊，這得做一萬個毽子才勉強夠吃一年，第二年，第三年……就是他們做得出這么多，也賣不出去啊。

林豐收從沒如此絕望過，以前總覺著兒子的病不好是沒去大醫(yī)院沒找好大夫，只要一天沒被“判死刑”就一天有希望，現(xiàn)在進了大醫(yī)院找了好大夫，反而讓她更失望！

她艱難的看向兒子，眼圈紅得不像話。

林珍珍緊了緊隨身挎著的綠書包，萬元戶以后還能當(dāng)，可救命卻刻不容緩。“鐘主任，您這兒能不能打電話？”

老鐘頭帶她去院長辦公室，那里有一部電話機。

珍珍撥出去，得先轉(zhuǎn)到電話局接線處，才能再轉(zhuǎn)到她要打的地方，“你好，能不能幫我找一下季淵明？”

里頭的八百塊，她只有保管權(quán)，還是得征求主人的意見。

電話那頭頓了頓，“好的，您稍等。”

可這一等，就是好幾分鐘，直到換了個人來說話：“對不起，季營長不在，請您改天再打。”

珍珍不信邪，半小時后又打一次，對方直接說會轉(zhuǎn)達(dá)季營長，沒說他在不在，去了哪兒，什么時候回電話……估摸著，又是去出什么任務(wù)，無可奉告了。

珍珍咬咬牙，掏出磚頭厚一沓錢，數(shù)出整整一百張硬挺的大團結(jié)，“麻煩鐘主任轉(zhuǎn)交朋友，我們感謝他。”

老人驚訝的張了張嘴，這年頭能拿出一千塊的人家屈指可數(shù)，他本來是沒打算告訴她們這個渠道的，因為這無異于癡人說夢徒增煩惱，只是想到昨晚小姑娘的幫助，總覺著不讓她們知道這條希望通道對她們不公平，畢竟，任何人都有活下去的權(quán)利。

可……她居然還就真拿出這么多錢來了！

就是自詡最了解妹妹的豐收大姐也傻眼了。

“珍珍你哪來的錢？”

“季淵明給我的。”

林豐收嘴唇蠕動，當(dāng)著其他病人的面，也不好再說什么，心里卻仍怪怪的，季淵明不是把津貼都寄回家了嗎，他能攢下這么多錢？可即使攢下了，他就這么不帶猶豫的全交給珍珍了？

是，珍珍是個好女孩，可也才剛結(jié)婚幾個月，見了兩面啊！

她心里既替妹妹高興，又覺著不踏實，小兩口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她。

很快，鐘主任掛完電話，笑瞇瞇的進來：“你們運氣好，我朋友今晚就要過來，估計最遲后天能到這兒，錢我先幫你們收著，后天見了藥再給他可以嗎？”

要知道，沒關(guān)系的話她們可能連藥的名字都不知道，即使有關(guān)系請人幫帶，代購費也不會便宜，老人家不收一分手續(xù)費，又是打電話又是走人情的幫她們，珍珍都不知道怎么感謝他了，“要不，您家里還有沒生病的花？我去幫您看看？”

老頭高興壞了，“這敢情好，下午六點，我去招待所接你們，你們就住我們家對面是吧？”

直到走出診室，又取了中藥，超英整個人還是迷糊的，腳底下軟軟的像踩在棉花上，那是一種超越一切的歡喜與激動，仿佛親眼看著自己的生命線被延長了一般。

珍珍如釋重負(fù)，掙錢的意義不就是花錢？只是這事得跟季淵明說一聲，雖然交給她的，可終究還是他的錢。

忽然，袖子被人拽住，少年用他絕無僅有的，清脆的聲音，堅定地告訴她：“謝謝小姨，我一定會還你錢。”

雖然她不是原主，可林豐收對原主的關(guān)愛就跟母親一樣，占據(jù)了原主的身體，她就要替她履行義務(wù)。

省醫(yī)門口有兩家國營副食品店，跟后世不一樣，現(xiàn)在是一個全國統(tǒng)一物價的年代，這里的水果特新鮮，還跟清河縣一個價，當(dāng)然，珍珍看的是柜臺后那一排排五顏六色的鐵罐玻璃罐，橘子罐頭荔枝罐頭黃桃罐頭和各種奶粉麥乳精，全是探望病人的佳品。

而更讓她意外的是，只要有看病的介紹信，這些東西不用票也能買到，只是價格翻倍而已。

哪怕整個石蘭省，也找不到這樣的地兒。

珍珍當(dāng)即要了三罐麥乳精四罐奶粉二十個罐頭，分四個大網(wǎng)兜扛回去，豪！

一路上，林豐收也想開了，反正藥錢都花那么多了，再買點東西給珍珍和超英甜甜嘴又有什么問題呢？反正她這輩子啊，是成她妹的大債主咯！

回到招待所，三個人盤腿坐床上，打開一個橘子罐頭，你一嘴我一嘴的吃起來，橘子甜絲絲，涼潤潤的，入口即化，橘子湯更甜，簡直就是冰糖水，讓人幸福得直瞇眼睛。

吃飽睡一覺，太陽落山的時候鐘主任找上門來了，手里還提著倆網(wǎng)兜，又是罐頭你說巧不巧？不過，他的罐頭種類更豐富，不僅有水果，還有魚肉，午餐肉和火腿罐頭，這些可是要高級干部的特供票才能買到的。

原來，招待所對面就是省醫(yī)院家屬區(qū)，以前是紡織廠宿舍，前幾年紡織廠倒閉了，又把他們這些省醫(yī)院退休和臨退休的老同志們安排過來，方便每天出門散步。鐘主任家的房子也不大，就三十來平，廁所是院里公用的，做飯也得提著煤爐子到過道里，這年頭還沒商品房，除非級別特別高的干部，不然住房待遇都差不多，還不如農(nóng)村人，大屋大院的寬敞。

鐘老太太也是一位大夫，還沒退休，見家里來了客人，還是那寶貝疙瘩的“救命恩人”，立馬騎自行車上菜市場買肉，天冷吃餃子。

鐘家的小房子里擺滿各式花草，幾乎無下腳之處，珍珍粗略的掃了一圈，都是些常見花卉，最珍貴的就是那盆金茶梅。但她也不馬虎，在鐘主任期待的目光里一株株認(rèn)真檢查，從花到葉到莖再到根，還真發(fā)現(xiàn)好幾株都是帶病的，灰葉病真菌病和莖腐病，也很常見。

小小的她，仿佛成了植物大夫，望聞問切，視觸叩聽。

林豐收心里突然有個奇怪的念頭，這丫頭還是她從小帶大的林珍珍嗎？

昨晚她說是高中學(xué)的，他們學(xué)校剛好有一盆一模一樣的花，可今天這么多花草，難不成也是學(xué)校里見過的？她到底是什么時候?qū)W會這些本事的？就像積年的老農(nóng)民，沒個十年八年的看不出莊稼毛病。

好在沒多久，鐘阿姨買菜回來，她去幫忙包餃子，也就沒往深處想。面是早就發(fā)好的，中午鐘主任專門跑老伴兒科室，讓她回來發(fā)面，說晚上有客人要來。白菜剁碎，肥瘦各半的豬肉剁得細(xì)細(xì)的，再切一把姜進去，打倆雞蛋，攪拌均勻，大家就聞到了香味兒。

就連一直胃口欠佳的林超英，也沒忍住咽了口口水。當(dāng)然，也不全是饞，還有養(yǎng)生茶的功勞。

鐘主任用黃芪、枸杞、桔梗等七八種中藥材給他泡了一壺養(yǎng)生茶，聽說有補益肺氣的功效，讓他喝了兩杯，這不沒多大會兒，臉色轉(zhuǎn)好不說，肚子也餓得咕咕叫。

再吃下兩碗肥得流油，香得吞舌頭的餃子，小伙子臉蛋紅撲撲的，嘴唇也有了血色，要跟誰說他病了十幾年誰也不信。

豐收看在眼里，哪有不明白的，他這是三分病，七分養(yǎng)，吃不好養(yǎng)不好所以一直病歪歪呀！珍珍還特別有心的，走之前從鐘老那里要來幾個補肺養(yǎng)肺的方子，都是常見藥材價格不貴，以后能給超英當(dāng)茶水喝。

＊＊＊

一轉(zhuǎn)眼，出門已經(jīng)七天了，豐收大姐真是心急如焚歸心似箭，家里是沒幾個值錢東西，可她就是一遍又一遍的催珍珍：“妹啊，咱可以回去了嗎？”

“再等一天，就一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