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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就倒閉的前兆嘛?工人們有關系的走關系,有人情的跑人情,都在想辦法調動勞動關系呢。“那您下一步打算到哪兒高就去?”
王廠長這才得意一笑,“高就談不上,就去工業局辦吧,反正我也快退休了,不拘哪兒安置兩年就行。”
珍珍順著他的心,恭維了幾句,心里忽然又打起前幾天那主意——如果紐扣廠倒閉,她是不是有機會?
當然,她現在還不能問,畢竟這四十萬枚紐扣已經很招人眼了,先安全的摟到懷里再說。廠子倒不倒閉,倒閉以后怎么處置,她先靜觀其變。如果有別人也跟她打一樣主意,那就先讓別人來投石問路唄,反正這塊肉她看上了,誰也別想叼走。
現在是季淵明在外頭執行特殊任務的關鍵時期,她可不能弄出任何不利于他的風聲。
有了這么多紐扣,老太太送雞蛋的活兒越干越順手,每隔三四天去一趟附近生產隊,進一趟城,進賬十一二塊都是凈利潤,整天樂顛顛的。反正他們現在是不缺油,不缺白米的,每天就換著法做吃的,半個月工夫珍珍就胖了兩斤。
當然,這也得益于老兩口的幫襯,他們主動接過帶蕎蕎的任務,也不知道是特別的緣分還是怎么著,小灑水車慢慢的像個正常孩子了。以前整宿整宿的哭,現在能一覺到天亮,以前喂飯跟殺豬似的,現在知道自個兒抓著吃了。
“珍珍來舀洗澡水,你陳大娘送雞蛋來,我給她多數幾個紐扣去。”老太太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急匆匆出了廚房。
有錢后第一件事,他們就蓋了間小廚房,支楞起兩口嶄新的大鐵鍋,一口專門燒水,一口煮飯做菜,那干凈得,再也不用跟老二老三家擠,再也不會在洗澡水里看見菜葉渣子咯!
他們能支楞起來,可老二老三就羨慕了啊,天天找借口死乞白賴借他們的鐵鍋燒水,還抱著自個兒的柴火來,“大嫂快把水舀走,輪到我們了,倆孩子還等著洗澡呢。”
珍珍還挺欣慰,在她的教育下,龍鳳胎可終于知道要勤洗澡了,對于滿頭虱子的他們來說,真是不容易啊!
她把熱水舀進干凈桶里,提到院子里,再在妯娌們羨慕的眼神里拎出一只鍍了鋁皮的大鐵盆,這東西供銷社都沒有,還是她拿著季淵明的干部票,去百貨商店排了三天隊才搶到的。以前老人洗澡總用木桶,可那木桶全家老少都用,汗膩子都不知道垢了多少,總覺著不衛生。
自從換了新的洗澡盆,老太太逢人便夸她大兒媳有良心,知道孝順啥啥的,你就說吧,妯娌們能不酸?她們不想跟珍珍當妯娌,想當她婆婆!
不過,今兒的洗澡水可不是給老太太燒的。一想到即將發生的殺豬名場面,珍珍只想嘆口氣。
蕎蕎跟大部分孩子一樣,特別不愛洗澡。
這不,看見大鐵盆就“哇”一聲嚎起來了,踉蹌著直往屋里躲,一張小臉給憋得通紅通紅的,鼻涕口水糊一臉。
“這還沒開始呢,待會兒還不得哭成狗啊小灑水車?”
“哇哇……嗚嗚……不要……”
“少廢話,過來,洗白白才漂亮。”拎小雞似的,提溜過來,脫去衣服,活脫脫就是一只小白切雞。
孩子實在是太小只了,珍珍一開始害怕自己掌握不好力道,都不敢抱她,跟著老太太學了幾天知道她并不是想象中的嬰兒那般脆弱,倒能下手了,先用熱毛巾在她身上撫了幾下,嘴里不由自主唱起來:“我愛洗澡烏龜跌到, ah-oh ah-oh小心跳蚤好多泡泡~ah-oh ah-oh潛水艇在禱告,我愛洗澡皮膚好好……”【1】
這可是她當年幼兒園經常放的神曲,洗腦得很,十幾年后都忘不了。
等蕎蕎適應溫度了,再哼著歌兒,用漱口杯舀水淋上去,打肥皂,輕輕搓出泡沫來:“美人魚想逃跑上沖沖下洗洗,左搓搓右揉揉~有空再來握握手上沖沖下洗洗,左搓搓右揉揉……”【1】
忽然,她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小哭包居然不哭了!!!
不不不,她不僅不哭了,還“咯吱”笑起來了!
一直不出牙,笑起來也是一口粉紅色的牙床,小臉紅通通的真像個小老太婆……可,怎么說呢,珍珍居然覺著,還有那么一丟丟可愛。
珍珍趕緊甩頭,她一定是出現幻覺了,人類幼崽怎么會可愛!小時候的他們只會用哭聲和屎尿屁折磨人,長大些他們就成了臟話精,告狀精,賴皮精,撒謊精。
見她停下來,蕎蕎的小巴掌就在自己嘴上拍了兩下,發出“哇哇”的聲音。
“大娘,蕎蕎讓你接著唱歌哩。”貓蛋一直在旁邊看熱鬧。
珍珍把嘴一撅,“想得美,小灑水車給我出場費沒?”不唱不唱就是不唱。
蕎蕎聽不懂,可她就是想聽歌,急得嘴巴一扁,又哭了。
“得得得,小姑奶奶你別哭,我唱還不行嘛……我愛洗澡皮膚好好……”
她一唱,蕎蕎又笑了,還抓起一把泡沫往自個兒身上抹,嘴里也嘰里咕嚕不知道是學她還是怎么著。反正,等老太太送走陳大娘回來發現,咦,見了鬼了,今兒洗澡居然沒殺豬。
“要我說啊這孩子就是慣的,這么香的肥皂咱們房里也沒有,哪有給她用……”王麗芬也在一邊看著呢。
老太太冷冷的白她一眼,“想要好肥皂?回娘家找去。”
以前老大寄回來的她都一分為四了,大房那份讓她補貼娘家這不活該嘛!就連前幾天珍珍分的紐扣,她也好賴全送回娘家,來狗貓蛋褲子都沒給釘一個。
“我把話撂這兒,你們也別說我慣蕎蕎,她要是咱老季家的孩子,大人吃啥她吃啥,該打該罵吃糠咽菜那是她的命,可她是你們大哥戰友的遺孤,懂啥叫遺孤嗎?”
“她爸是為了救人犧牲的,咱們國家,咱們社會,咱們每一個社員對她就有撫養責任,不就每天一個雞蛋嘛,看把你們酸得,還要不要臉啊?”
老太太的話擲地有聲,珍珍恨不得給她鼓掌。
對,過了一開始排斥那幾天,她現在想到的也是趙建國的好。他不是普通的老百姓,他是部隊好容易培養出來的營級干部,他是為救幾十名剛入伍的孩子犧牲的,他的孩子就是國家的孩子,社會的孩子。
珍珍現在終于能理解季淵明對蕎蕎的疼惜了,所以也不容許別人說她占老季家便宜:“瞧媽說的,每天一雞蛋算啥,明兒我給她買奶粉,嬰幼兒喝了最補身子,最長個兒的!”
“好嘞!最好再去開幾副補藥,讓她快點出牙。”
婆媳倆財大氣粗一唱一和,季家人都羞愧的低著頭不敢說話。
下午,王麗芬和曹粉仙約好似的,一人給蕎蕎送來十個草雞蛋,臊得慌,放下雞蛋就溜了。
第40章 040  鷸蚌相爭
八月的天熱得一批, 但凡在太陽底下走一圈,人就心慌氣短。胡同小道上一棵樹也沒有,只珍珍家墻頭下, 有一片薔薇花落下的陰影, 就著冰涼的墻腳石一坐, 就是大爺大媽們茶余飯后的閑話中心。
“春霞她媽,你家春霞現在咋安置的呀?”
正在納鞋底的老太太抬頭, 撇了撇嘴:“咱們一沒關系二沒錢, 肯定是待業唄,你們家的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