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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當即就把翟欲曉和王邇叫來了辦公室。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班主任問翟欲曉。
“……知道。”翟欲曉低著頭說。
“哦。那你媽也知道嗎?”班主任接著問。
“……”
班主任望著抿唇不語的王邇,意味深長地說:“同樣的問題我就不重復問你了。”
柴彤在對話發生時不知道,但她很快就知道了。并非林普告密,班主任也還沒來得及請家長她答應兩周以后的半月考先看看他們的表現。而是區區一座過街天橋屬實遮擋不住什么秘密。
柴彤沒有去找王邇,只是在夜里端著牛奶來到翟欲曉房間,問她到底是怎么想的。翟欲曉避開柴彤情緒不明的臉,噸噸噸喝著牛奶,有種分不清電視劇情和現實的懵逼感。
“我的成績沒有下降,語文還高了九分。”翟欲曉抓著杯子謹慎地說。
“我沒有問成績,跟我說說他是個什么人。”柴彤倚著翟欲曉的書桌耐著性子道。
柴彤被班里的刺兒頭折磨得沒什么脾氣了,一年也急不了幾回眼,偶爾嗑著瓜子跟翟欲曉討論起電視劇情,兩人甚至還能有點忘年朋友的意思。
翟欲曉仰頭覷著柴彤的面色,見她似乎沒有生氣的意思,逐漸放下戒心。她抑制不住旺盛的表達欲,徐徐道來:“他雖然人不太帥,但是脾氣很好,是個很有意思的人,老教學樓角落里一個燕子窩都恨不得讓他說出花兒來。他的閱讀量能排全年級前十,據說初中就熟讀中國史和世界史,他寫作文的時候特別能旁征博引,很多論據故事老師都得回頭去閱覽室翻資料查證……”
柴彤一直緊盯著翟欲曉的眼睛,翟欲曉的眼睛里只有崇拜和向往一個作文常年在四十分徘徊的人對班里“文學巨匠”的崇拜和向往。她聽到這里豎起手掌做了個“行了”的手勢。
翟欲曉略有不甘地咽下剩下的花式夸獎,她還沒有來得及羅列王邇這些年獲得的那些獎項,市級的、省級的、國家級的,全部獎金數額相加能抵她十年零花錢。
“你們倆在一起都做什么?”柴彤問。
翟欲曉沒什么好遮掩的,說:“就是一起做卷子互相講題,其他什么都沒有。你要不信去問林普,林普天天跟我一起上下學,我做值日大掃除他都不肯自己先走。”
柴彤接過翟欲曉手里的空杯,表情十分復雜。翟欲曉小學沒畢業就開始追星了,海報一茬一茬地往墻上糊,花癡且濫情。結果居然是個不開竅的榆木腦袋。
“卷子做完就睡吧,不要熬夜。”柴彤在門口說。她頓了頓,輕飄飄點了句,“不要做出格的事兒。”
“……哦。”翟欲曉愣愣望著柴彤的背影,遲緩地回。
叮鈴鈴最后一節上課鈴響。地理老師在“山雨欲來風滿樓”的低氣壓下進來。他用刀芒般的目光在教室里刮了一圈,突然轉頭刷刷刷開始畫經緯線。畫完線,再點幾個坐標,教室里就靜得落針可聞了。它是上周卷子上的一道題,也是考前一天恰巧講過的一道題。但有三分之一的同學都沒得滿分。
“距離高考只剩下七個月了,你們跟我開玩笑呢?!”地理老師憤怒地將粉筆往黑板上一砸,突然提高音量,“這道題扣分的,扣半分的也算,全都給我滾后黑板站著去!你們一生的基調都定在這七個月里,你們敢給我用這樣的態度學習?!”
一個、兩個、三個……全班三分之一的人站起來,互相覷著,垂著腦袋向后走。
“我用兩個粉筆顏色給你們區別兩個相似但不同的定義,給你們編了順口溜以防你們記混!你們是金魚嗎七秒鐘記憶?!我一腔熱血真是喂了狗了!”
“校長的口頭禪是什么?他走哪兒說哪兒的那句?少年強則中國強!你們是不是也跟我一樣聽得耳根子都要起繭子了?!中國就指望你們這樣的貨色嗎?你們中有些人高二剛剛文理分班時交上來的夢想是做各個領域里的科學家,呵,我勸你們慎重,以免將我國的科研領域引向歧途。”
所有人都像三孫子似地低著頭,包括這道題作對了的那些。因為人人的卷子里都有不應該存在的錯誤,是只要再細心一些就能得分的。
地理老師正高聲訓斥,班主任來了,班主任顯然也知道這道題的事兒,她和稀泥訓斥幾句,就勸著老師叫同學們回座接著上課了。班主任離開前,用頗有深意的目光點了點翟欲曉。
翟欲曉其實是三分之一里最冤的那個,因為考前的那節地理課她請假了。但她懂事地想,盛怒中的地理老師恐怕是不愿意聽到她這個不和諧的聲音的,所以她乖乖將自己歸類到“你們這樣的貨色”里了。
此刻班主任“戀愛使人退步”的眼風橫掃過來,翟欲曉眼里滿含熱淚屈辱咽下啞巴虧的熱淚。
最后這節課師生雙方都十分煎熬,所以下課鈴聲一響,彼此默契地各自收拾東西,沒有一句多余的廢話。地理老師踩著雷霆萬鈞腳步離開以后,地理課代表站起來語重心長地說:“同學們,最近地理課上夾著尾巴做人,老師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原諒我們了。”大家參差不齊地笑著。
王戎正給翟欲曉扎發辮兒,眼皮一掀,望見樓道里正被夏侯煜堵著說話的林普。王戎不用猜就知道夏侯煜叫住林普沒屁事兒,就是仗著自己是“煜煜姐”,輕浮地搭個訕。
夏侯煜和王戎一路都是翟欲曉的同班同學,所以自動當了林普的“煜煜姐”和“絨絨姐”,真是令人悲喜交加。
“我媽把我早生了兩年,”王戎嘴里叼著皮筋,以指為梳順著翟欲曉的黑發,她盯著前面小鏡子里翟欲曉欲語還休的眼睛,情真意切地道,“我是真的深愛林普。”
翟欲曉“啪嗒”合上小鏡子,一語道破她的小心機:“你跟我一樣是正月里的生日,人家是十一月的,嚴謹點,是早生了三年。”
王戎手指靈巧地在翟欲曉黑發里掏來掏去,片刻,撇撇嘴,問:“林普素顏都能殺你全妝的洛溪,你真的就沒有惦記過他?”
“洛溪”是電視劇里的人物,一個帥氣而命不好的男配。
翟欲曉正直無比地答一句“當然沒有”,余光看到林普越過夏侯煜走來,趕緊掐王戎一下,暗示她趕緊住嘴可別再叨叨了。
翟欲曉當然知道林普長得好看,畢竟生平沒聽過第二個能被女生劫道索吻的,也沒見過第二個七夕真的能收半書包情書的十四封,翟欲曉好事兒地給他數了。上個月兩人一起出門去超市里買東西,林普在結單時收到一張質感感人的黑色名片,是“大疆”金牌經紀人給的。對,就是大神徐回所在的那個“大疆”。
但是她跟林普在同一棟樓的晝夜里長大,她目睹過林普小啞巴的樣子、摔倒哭唧唧的樣子、跟她分享同一根糖葫蘆的樣子、深夜在樓頂獨自堆雪人的樣子,就對他的長相不怎么敏感了。不單她這樣,花卷也這樣。
所以雖然“洛溪”的顏值在客觀上不能跟林普比,但“洛溪”仍舊以“物以稀為貴”的優勢上了她的海報墻,且屢屢被她捧心津津樂道著。
“你們老師從來都不拖堂的嗎?”翟欲曉不由問林普。
林普總能在鈴聲落地五分鐘內趕到。
林普沒有回答翟欲曉的問題沒有從不拖堂的老師,但他總是可以早退。他站在教室門口的夕陽里,默不作聲望著她漸漸成型的發辮兒,突然微末體察到時間的深刻。
上小學時,她扎的是雙馬尾,扎得緊緊的,恨不得將眼角吊起來。她堵著他的路,不依不饒地逗他叫“姐姐”,十分煩人,但得逞時咧嘴一笑,又十分可愛。
上初中時,她扎的是單馬尾,扎得高高的,露出飽滿的大腦門兒。她依舊堵著他的路,有時候千方百計跟他安利她的“野生”哥哥們,有時候絮絮叨叨跟他傳班里同學的小閑話,有時候煞有介事跟他討論一中“盛傳”的鬼故事。她的眼睛里倒映著她全部的世界。
而此刻,她扎得是魚骨辮兒,雖然由于王戎審美有些糙,使之過于毛茸茸了些,但顯得她整個人清秀、溫暖、動人。她笑瞇瞇地望過來,眼睛里是未曾變過的親密。
翟欲曉在王戎“別動”的警告聲里抻著頭發傾前去扯林普的胳膊,問他發什么呆咋不理人。林普倏地回神,他低頭翻出書包里的烤紅薯,默默給她放到桌子上。翟欲曉最愛吃烤紅薯了,尤其學校門口的這家,他家的總是烤的焦黃。他最后一節是體育課,是下課前隔著一道鐵門給她買的。
“林普,紅薯給我吃吧,你曉曉姐打扮得這么漂亮,等下跟王邇看電影時,要是一直放屁就不好了,你說是不是?”王戎這樣說著,最后端詳翟欲曉一番,滿意地伸手去取烤紅薯。
林普頓住,片刻,露出迷茫的表情。
作者有話要說:今日雙更。半小時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