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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將她制服以后仍不解氣,她四下張望一番,去到最里面的隔間里拎出水桶,直接將水桶里涮拖布的臟水潑進翟欲曉所在的隔間里。翟欲曉尖利的叫聲給了她一絲慰藉,她呸呸吐了兩下施施然離開。
林普收到翟欲曉的自拍照在八分鐘內趕到體育場的時候,翟欲曉剛被來上廁所的女生給放出來,正從門縫里露出眼睛跟女生道謝——盛夏的正午時間體育場實在是沒什么人。
翟欲曉越過女生的頭頂看到林普眼圈便有些紅了,她默默深吸一口氣,吸得肺葉子都有些疼了,才勉強抑制住哽咽,她自我解嘲道:“英雄變成狗熊了。”
林普的眼睛里仿佛有一湖平靜無波的水,他凝視著狼狽不堪的她,慢慢說:“英雄落難也是英雄。”
林普給翟欲曉套上衣服,遮擋住里面內衣的痕跡,他禮貌地跟同學道了謝,抓著她的胳膊出來。翟欲曉身上有些臭,不忍與林普靠太近,但林普走著走著,卻以身高優勢幾乎整個圈住了她。翟欲曉眼睜睜看著林蔭道上迎面走來的校園情侶也是這樣黏黏糊糊的姿勢。
“也行吧,物理隔離,避免臭氣外泄。”翟欲曉強行圓場。
翟欲曉在林普的宿舍里仔仔細細洗了個澡。她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把自己每一寸皮膚每一根頭發都搓洗干凈,再上三遍沐浴露沖洗,待到終于罷手裹著林普的浴巾踏出來,林普已經從隔壁宿舍沖過澡回來并且香噴噴的雞蛋面也掐著點出鍋了。
——q大的博士生可以申請單人宿舍,有獨立衛浴和小廚房,原本是本科畢業即結束學生生涯的翟欲曉屢屢的酸點。
林普看到翟欲曉直接裹著浴巾出來,不由一愣,說:“衣服給你放到門口了。”
翟欲曉將自己團在林普床上,硬著頭皮極小聲地說:“夏天不能沒有內衣內褲。”
林普有些懵了,電視里都是準備t恤和長褲就行的。
翟欲曉在林普生出去給她買的危險心思之前趕緊補充說明:“我洗過掛起來了,曬干再穿就好,大太陽底下也就兩個小時的事兒。”
林普默了默,出了個主意:“要不然我用吹風機……”
翟欲曉整個人臊得都快氣化了,但仍故作鎮定地道:“……要不然還是讓它們自然風干吧。太陽光能殺菌消毒,比較健康。”她一刻不停地說完,用下巴指指桌上的面碗,自然地吩咐他:“你端過來,我就在床上吃。”
……
翟欲曉在林普的視線里漲紅著臉喝掉最后一口湯,然后將空碗遞給林普。她兩條長腿在他的被單下劃拉兩下,那句一直卡在喉嚨里的話終于趁勢而出。她說:“我收回在霧市的那句‘不行’,林普你不要躲我,你再讓我想想。”
林普怔怔瞅著她,半晌,倏地收回目光。翟欲曉面上的無奈讓他覺得羞慚。他起身想去洗碗,暫時避一避,但翟欲曉“嘖”一聲抓著浴巾一個生撲將他壓回原處。
翟欲曉自上而下凝望著林普。她一直清心寡欲地當林普是個弟弟,所以向來是以姐姐的姿態俯視他的。額,那幾個精神松懈的瞬間真的只是瞬間,她懸崖勒馬的手藝不錯。而此刻以新的姿態看他,突然感受到不同了——林普是個即便跟她用同樣的沐浴露,也能染出不同味道的,很有魅力的青年。
翟欲曉盯著林普瞬間紅透的耳朵尖兒,心頭有些癢地微曲了曲手指,但到底沒好意思刮上去。她阻攔他離開的目的達到,正要退開一些,突然有人推門進來,翟欲曉下意識地低頭檢查自己的浴巾,然而尚未來得及看到浴巾蔽體的狀態,眼前倏地一黑。
“嘖嘖嘖,像什么話,太不體面了……”
翟欲曉猝不及防被悶在被單里面,腦子里瞬時飄過這樣的低嘆,與之搭配的是電視劇里各種偷丨人相關的狗血畫面。
……
“林普她是誰?!”一個嬌斥的聲音。
“林普她是誰?”一個無辜的聲音。
前者是孜孜不倦追人的曹溪,后者是推開林普的胳膊奮力露出腦袋的翟欲曉。
兩個相差六歲的女生一個床上一個床下不甘示弱地互相望著。曹溪眼里是再明顯不過的凌人敵意。翟欲曉眼睛里是驚訝和微末的迷惘。片刻,翟欲曉主動移開了目光。
林普在短暫的沉默以后,言簡意賅地給出了自己的答案——“鄰居姐姐。”
林普沒有向翟欲曉介紹曹溪,因為他覺得沒什么必要,曹溪只是個無足輕重的甚至稱不上朋友的人。他只是想讓翟欲曉聽到“鄰居姐姐”這四個字,然后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鄰居姐姐”這個稱呼讓翟欲曉的心頭倏地一涼,她忍不住轉頭去看林普,但林普只漠然望著門口的不速之客,沒有給她琢磨的余裕。
林普帶著曹溪出去說話了。翟欲曉抱膝望著自己晾在陽臺上的衣服,內心百感交集。所以在她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以新的姿態重審和靠近林普的時候,林普正在收手抽離——她就說她收回那句“不行”的時候他怎么一點喜悅的意思都沒有。
“嘖,幸好剛剛沒有上手,多么尷尬,”翟欲曉頭皮發麻地這樣想著。
“啊,沒有衣服穿,想跑都跑不了。”翟欲曉仰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吸頂燈這樣想著。
36.&
成年人好像都不怎么開心
第三十六……
第三十六章成年人好像都不怎么開心
七月初開始美國公司那邊工程部和審計部的人一波一波地來訪, 翟欲曉和中方工程師魏迦搭檔接待,偶爾一起出個一兩天的差去考察下游供應商。
——魏迦就是情人節被迫“轉賣”玫瑰給翟欲曉的那個憨憨。
“你到底什么情況啊欲曉,最近脾氣大的實習生都不敢跟你打招呼了。”
在不知第幾次出差回來的路上, 魏迦盯著前面一點點挪動的五菱宏光,在長街兩旁的萬家燈火里跟翟欲曉漫聊起來。
“能眼大漏光地把move(移動)看成remove(移除), 并且在工程師多次表示不對勁的時候,仍然自大的不愿意再去檢查一遍,以至于圖紙來回改動兩番兒, 模具也差點跟著改了。她不敢打招呼也算多少有點羞恥心。”
“你說的是周工負責的atlas項目?我聽說當時圖紙都發到模具廠了,是上機前夜突然給撤回來的。”
“對, 就是那個項目。”
魏迦正準備同仇敵愾——沒有工程師能忍這樣的毛糙隊友——突然感覺自己被帶偏了,他慢吞吞說:“實習生不重要,剛剛在說的是, 你最近脾氣太大了。”
翟欲曉轉頭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盯著他:“烈日當頭天天往出跑,你不煩躁啊?”
魏迦無辜地道:“不煩躁啊。”
翟欲曉捧場地給他豎起個大拇指,面上卻是“你真虛偽”的表情。
魏迦嘴里辯駁著“工作使我神清氣爽”, 盯著后視鏡里正在提速的帕薩特,給左側胡同里躥出來的電動車鳴笛示警。在嘈雜的街聲里轉過十字路口, 他回頭瞅了眼翟欲曉,見她神色懨懨的, 便沒有再說話。
魏迦前一段時間有些避著翟欲曉, 盡可能不與她跟同一個產品項目, 因為翟欲曉的拒絕雖然夾雜在玩笑里不動聲色, 但后勁兒實在很大,尤其是對于魏迦這種本就后知后覺的人來說。不過最近他漸漸釋然了,因為翟欲曉沒有任何變化,仍舊坦蕩大方, 他的告白和她的拒絕都并沒有在她心里落下痕跡。
車子在八千胡同口停下的時候,西南邊猝不及防一道震天響雷,驚得翟欲曉腳下拌蒜趔趄到馬路牙子下面去了。魏迦聽到聲兒降下車窗問她有事兒沒有,她立刻收起痛苦的表情說“沒有”。
“行,沒事兒就好,我看這場雨小不了,我家附近路段容易積水,我得趕緊回去了。”魏迦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