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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盛毓潼找到這張拍攝于大樹營(yíng)的照片，她會(huì)在其中看到一個(gè)悶悶不樂的小女孩兒：明明合身的迷彩服在她身上卻像是偷來的。她還會(huì)記得，父親就在不遠(yuǎn)處趾高氣昂，大大咧咧宣傳盛毓潼的“光榮事跡”，讓她耳根發(fā)燙。

總之，在逃上大巴車之前，一切記憶都是不好的，令她羞慚的。

但是當(dāng)她在大巴車上找到一個(gè)空位，坐下來，看到放在前方座椅兜內(nèi)的“天樞塔校”宣傳單時(shí)，她的心油然生出一些和往常不一樣的東西。

到底是什么不一樣呢？她說不出來。

也許是她迷惑的樣子引起了楊乃寧的注意，楊乃寧走到她身邊，猛地打了一下她的帽子。

“呆子！”

盛毓潼驚得伸出手兩只手護(hù)住頭頂。楊乃寧霎時(shí)變了臉。

“手給我放下。”楊乃寧呵斥。

盛毓潼遲疑地放下手。

“瞧你這熊樣，”楊乃寧翻了個(gè)白眼，“要不看在你是我老鄉(xiāng)的份上，我非得揍你一頓不可。記住了，去了塔校，無論任何時(shí)候都不能把兩手舉過頭頂。這個(gè)姿勢(shì)，丟人！”

“我......我怕你打我。”盛毓潼怯怯地說。

“打你，呵，”楊乃寧注意到史薇在朝這邊看，趕緊埋下身子，低聲說，“要不是我爸囑咐我照應(yīng)你，我早就揍你了。”

“你......你還是要打我。”

“你這個(gè)呆子，怎么聽不懂人話？”楊乃寧氣得七竅生煙，但看盛毓潼模樣實(shí)在無辜，又不好再指責(zé)她。楊乃寧想，和笨蛋生氣，就是和自己過不去。她口氣這才稍稍放緩：“我不打你，我爸說了，咱們是老鄉(xiāng)，在塔校里要互相照應(yīng)，你幫我，我也幫你。咱們穿一條褲子，懂了嗎？”

“懂......懂了。”

“乃寧，快開車了，你還在做什么？”史薇站在車頭問，她站在一群新哨兵中好似鶴立雞群，讓人離不開眼睛。

“不說了，呆子，照顧好自己。”

楊乃寧匆匆叮囑完，就抬起頭沖史薇憨笑：“班長(zhǎng)，我這就來了。”她快步走到前排，史薇伸出手護(hù)著她坐下，順帶拍了拍她的背。

“各位同學(xué)，”史薇拿起擴(kuò)音器，邊走邊說，“請(qǐng)檢查你們的安全帶，安全帶一定要扣好，我們的路途會(huì)非常顛簸，如果暈車的話可以坐到前排。”

史薇走到盛毓潼這一排，發(fā)現(xiàn)盛毓潼茫然地坐在座位上，她并不知道安全帶是什么。史薇留神一瞧，安全帶全讓盛毓潼坐到身體下面去了。

“小潼，你站起來。”史薇說。

盛毓潼一個(gè)立正，重重撞上了前排，把前排的人都嚇了一跳。

史薇將安全帶理好。“坐下。”盛毓潼坐了下去，她見史薇半蹲在地上，不由得說：“班......班長(zhǎng)。”

史薇戴上白手套的手捏住安全帶的卡片，把它插入插口，再和著盛毓潼的腰圍用力系了系，這才站起來，繼續(xù)往后排走。

盛毓潼呆呆看了安全帶半晌，笑了。

史薇正好檢查完往回走，余光瞥見盛毓潼傻笑的臉，輕輕揚(yáng)了揚(yáng)嘴角。

路途果然如史薇所說，非常顛簸。一路上，盛毓潼痛苦得緊閉雙眼，她好像回到童年的體育課，課上她一遍又一遍地翻跟頭，翻得頭暈?zāi)垦！Ｋ杏X胃里翻江倒海，有一股力量即將沖出她的身體。

“哇”地一聲過后，她吐了。

四周人紛紛躲避，車內(nèi)一陣騷亂。“停車！”不知是誰喊了這一聲，盛毓潼猶如聽到了天籟，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將積蓄的力量都釋放了出來。嘔吐物濺了一地，還弄臟了她的新褲子。

史薇趕過來，她輕輕拍打盛毓潼的背，柔聲問：“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