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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金鳳兒竟如鬼魅似的又出現了,少樓的手竟不由輕顫起來,他將手帕丟在銅盆里,轉身出門。
漫無目的似的走了一陣子,等少樓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竟不知不覺來到了金釵兒的院子外。
他意識到這個,忙站住腳,閃身在一棵花樹底下。
正躊躇著,就見小丫頭畫閣從門口走出來,且走且跟另一個丫頭道:“大小姐可真是盡心仔細,這些日子幸虧是她幫著操持,不然婚期這樣近了,指不定怎么忙亂呢。”
那丫頭手里提著個食盒,也道:“咱們姑娘也一樣啊,早上見大小姐有幾聲咳嗽,這就悄悄地叫我們去照方子抓了這幅補藥,還擔心大小姐忙的沒空叫人熬制,特叫我們熬好了才叫給送過去。”
畫閣道:“可見咱們府里的和氣,將心比心,所謂的金子還需金子換,這樣才好呢。”
兩人說說笑笑,一同去了。
剩下少樓心里品著那句“金子還需金子換”,又呆了半晌,才邁步進了院子。
他也不知自己為什么要來找金釵兒,可就是情不自禁的……想見她一面,只是還有些怯意,不知該怎么面對她。
少樓不由自主放輕了腳步,快到臺階旁卻又要轉身走開,正在進退不決,只聽屋內金釵兒道:“你是何人!”
少樓一驚,心中惴惴,以為她已經聽見了動靜。
此刻要跑已經晚了,他正要硬著頭皮答應,卻聽另一個男子的聲音道:“連我都不記得了嗎?十七。”
少樓無意中聽見這個,魂魄又像是從天靈蓋里幽幽地冒了出來,無處安放。
第45章 你跟她不一樣
此刻屋內, 站在金釵兒面前的卻果然是個陌生的男子。
正趕上新燕去了二姑娘房中,畫閣又去給大小姐送湯水,室內無人, 這男子毫無預兆地現身, 把金釵兒嚇了一跳。
幸而金釵兒已經不是先前剛醒來時候的懵懂不覺了,這段日子所經歷的、所感知的, 正在慢慢地改變她的性子。
所以除了最開始的震驚后,金釵兒很快鎮定下來, 她盯著面前之人問道:“你是誰?”
這男子中等身量, 生著一張過于秀氣的臉。
如果說容貌秀麗, 在金釵兒見過的人里, 鳳枕自然是頭一號的,但鳳枕的秀美之中帶著不羈的英氣, 可是面前的這位,卻偏向陰柔油滑多些,甚至到了令人不太舒服的境地, 尤其是一雙透著些許狡詐的眼睛。
這人正目不轉睛地看著金釵兒,聽了這話便笑道:“真不認得我了嗎?十七。”他往前走了兩步, 盯著她的眼睛道:“總不會真的一點兒印象都沒有吧?”
“站住, ”金釵兒往后避退兩步:“我不知什么十七, 但我知道你不是侯府的人, 我勸你趕緊快離了這兒, 別等走不了了才后悔莫及。”
“你想叫人來捉我?”那人笑嘻嘻的, 像是聽到什么有趣的笑話:“好啊, 你讓他們來,我知道白太素武功了得,我自然未必能在他手中逃脫, 但你可要想好了,到時候我把你的底細也嚷出去,你這侯府的少奶奶只怕就做不成了。”
兩個人之間不過隔著三四步遠,他的聲音不高,反而壓得有些低,因為如此,威脅之意便越發明顯。
金釵兒臉色一變:“你說什么?你有什么可嚷的?”
那人點頭道:“我知道你必然聽說了許廠的事情。只是你既然不記得從前了,當然也不會知道,諸如此類的事兒咱們可做了不少。只不過以前是義父下令咱們才去做的,而且多半都不會留活口,這許廠嘛……卻是你自作主張。”
金釵兒緊閉雙唇,心頭卻像是擂鼓:果然,她的預感成真了,她的手上果然……不干凈。
她想抬手看看自己的掌心,但卻沒有動。可雖然沒動,這一刻她卻又想起了在廣濟寺,自己殺了那來行刺之人時候的那種感覺。
原來如此,怪不得當時殺人的時候會是那樣行云流水,一氣呵成,如此熟悉。
大概是看出她臉色不好,男子低笑了兩聲:“倒是想不到,竟也是因禍得福了。”
金釵兒按捺心中的狂濤:“什么因禍得福?”
“事發后,到處找不到你,我們還以為你大概是躲了出城去了……沒想到是回到了侯府。”男子點頭道:“還要嫁給威遠伯了,豈不是大喜事么?要知道他可是炙手可熱的新貴,齊王青眼、而兵部尚書都想招他做乘龍快婿的人物。”
金釵兒望著他不懷好意的臉:“那你到底是誰,此刻來找我是為什么?”
“你先前叫我十二哥的。”男子笑瞇瞇的,樣子像是一只油頭粉面的豺:“義父知道你在這兒,自然放心不下,便叫我來看看你的情形如何。”
金釵兒深吸了一口氣:“義父……又是誰?”
十二避重就輕地說道:“義父嘛,自然是養大我們的義父。”
金釵兒皺眉道:“一個來歷不明的人突然跑到我跟前,說這些沒頭沒腦的話,你以為我會相信?”
十二笑道:“你可以不信,不過嘛……義父說過,你總不會一直都不記得從前,總會有記起來的一天。義父他老人家心慈,怕你恢復記憶后找不到家,所以讓我來透個消息,倘若你有朝一日都記起來了,家里隨時都歡迎你回去。”
他口口聲聲說的很是親切,金釵兒聽的卻不寒而栗,什么“家”,她不記得什么“家”,不管是十二口中的這個,還是白梼曾跟他說過的那個。
她所知道的好像只有面前這個,鎮遠侯府。
“少在我跟前瞎說八道,”金釵兒冷冷地望著面前之人,道:“什么義父又什么家,若你剛才所說的是真的,那不會留活口又是怎么回事?”
這世上哪里有當父親的會讓子女去干那些殺人的活計,如果十二說的是這樣的“家”,那她真寧肯一點兒也不記得,永遠記不起來最好。
見十二挑了挑眉,金釵兒道:“我現在很好,也不用什么義父、什么家的來找我麻煩,不管我記不記得起來,我都不會再回你口中的這個‘家’,也不想再跟你們有任何瓜葛,請你立刻離開,也告訴那位‘義父’我的話!我不會回去!”
這話才說完,朦朧中突然覺著熟悉,……豈不是在留歌坊里薛紅淚叮囑過她的嗎?!
而十二卻瞇起眼睛有點陰冷地:“十七,你可不要把話說的太絕了……你是不記得義父的手段嗎?”
“什么手段?”
十二欲言又止,終于也只是皮笑肉不笑的:“我是好意,你可別不識好歹,若真惹怒了義父……”
他說著便緩緩靠近了一步:“你大概不知道十四因為你給義父折磨的多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