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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崇光輕笑了一下,“這是自然。”
還沒見過哪個女子能像落云一樣,英姿颯爽噬人心魄。
“那……母親到底是哪家閨秀?”十六年了,錦寧除了知道自己的母親姓秦以外其他的別無所知,母親到底是出自哪門哪戶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錦寧,奈何黎崇光從來不對錦寧說這些,府里的下人即使進府十幾年的也不知道夫人的名諱更別說其他了。
黎崇光看了一眼錦寧,嘆了一口氣,道,“你跟我來。”
有些事也該說清楚了。
錦寧跟著父親來到思云閣,退卻四下仆人,父女倆相對而坐。
黎崇光看著眼前已經亭亭玉立的女兒,眉眼間也有七八分像故去的婉妃,只覺得時光飛逝,落云的離去好像就在昨天一樣。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十六年來他心里的苦于痛。
“其實,早該和你說了。”黎崇光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解釋了起來。
原來,十六年前。
云啟國皇帝經過十余年的蓄力,終于一舉殲滅了位于版圖右側的強國――花朝國。取而代之成為這一片大陸上最強大的國家。
這位年富力強、滿腔熱血野心的青年帝王,他的心,有著堅不可化的冰冷和狹隘,他對權利的火熱和追捧,讓他一直以來都是強勢且涼薄的。
他下令對其都城――花團城屠城。
手握刀劍訓練有素的士兵,舉著冰冷的武器對向手無寸鐵的百姓。
即使早就看慣了生死,經歷過戰場的殘酷,可很多人都下不去手,像屠夫一樣宰殺這些不堪一擊的弱者,實在是不僅僅能有殘忍形容的。
可軍令如山。這群士兵對領頭的皇帝有著深入骨髓的崇拜和迷戀,對他的命令都是視若神明,盡管有著強烈的惻隱之心,他們還是閉著眼睛,咬著牙,舉起了砍刀。
一夜之間,曾經繁華富麗的都市成了一座鬼城,全部的輝煌和華麗都被人狠狠地踩在腳下,自尊和信心被人從最高處推下,摔落成一地的灰塵,隨著山間平淡的風而變得無影無蹤。
而對于曾經高高在上、從頭到腳都寫著榮光的花朝皇室來說,這時候他們成了卑微如塵的階下囚。
一夜之間從云端跌落地獄。
都被帶上手鏈腳鏈,扒去體面高貴的華服首飾,套上粗麻隔人的囚衣,受盡了鞭笞烙刑的折磨,那些底層的人看到跌落的還不如自己的曾經他們只能仰望卻一輩子無法企及的皇族,內心得到了可笑的滿足甚至得意,拼命地朝他們扔著爛葉雞蛋,發泄著心中的不甘和狂熱,以此來達到內心可憐的一點點平衡。
領著他們走在游行的街上,聽著周圍群眾激憤高昂的喝彩聲,曾經激起的一點可憐的悲憫之情都化為烏有,帶隊的軍官立馬昂起了高貴的頭顱,挺起寬闊的胸脯,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心安理得的接受百姓的追捧和贊揚,虛榮心得到了巨大的滿足和填補。
那群落寞皇室的結果不言而喻,全部都受盡極刑,午時當眾斬首,頭顱被掛在城樓上七七四十九天,以展示他們的罪孽深重和云啟國國主的替天行道。
只是這其中,有一人逃脫。
雖然此人只是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孩。
當時身懷六甲的南越公主,也就是花朝國的婉妃娘娘倉皇逃命途中于一間破廟誕下了一名女嬰。
等到追兵趕來的時候,就只剩下奄奄一息的女子倚著墻面容憔悴的沖皇帝慘笑著,緊接著伴隨著利器劃過咽喉的聲音殷白的墻上染上了一縷鮮血。
皇帝此時的表情除了震驚詫異,還有一種宛如錐心刺骨般痛苦的情緒爬上心尖,催動著他,撕裂著他。
讓他跌跌撞撞地沖了過來瘋了似的掐著他的脖子拼命地搖晃著她的身子。
發出了猶如野獸般的咆哮嘶吼聲,紅著眼睛氣急敗壞地大聲喊著,“誰……誰允許你死的,我告訴你,就算你死了,我也要把你和他的孩子剝皮抽筋、五馬分尸!”
皇帝將這視為恥辱,沒有人能夠在自己的鐵腕之下安然無恙,盡管下屬們一再為他歌功頌德,將他比做秦皇漢武,說他開疆擴土、海納百川,是神尊降世,應受萬民敬仰。
可是他那極盡于變態的控制欲和好勝心,讓他不能容忍這個遺漏。
必須斬草除根永絕后患。
他派出了一路跟著自己南征北戰的蕭知行,盡管他現在只是一個排不上名頭的小將領,可已經算是為數不多能夠給予一定信任的人。
當然皇帝所能給予的信任少得可憐,更多的是一種對他能力的肯定,而不是對他忠心的相信,事實是,皇帝不相信任何一個人,他相信的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權利和握在手里無法更改的東西。
只有石頭和死人對他來說是最安全,最能讓他安然入眠的。
所以,在派出蕭知行以后,他又指使當時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冥真教教主暗中追殺。
一明一暗,兩隊人馬。
可是結果卻并不盡如人意,兩邊都是無功而返。
公主還是逃了。
這成了皇帝心中最大的一根刺,一想起來就眉頭緊鎖、脾氣高漲。
常常莫名其妙地發脾氣,砸東西,責罰宮人,對抓獲的公主仆人嚴刑拷打,性格越來越乖張桀烈。
尤其是他聽到另一個消息:經過酷刑之后,婢女吐露出小公主的下落。小公主被一個書生帶著逃往了南越。
皇帝沒有一刻猶豫,立馬下令派人追至南越。
一明一暗兩隊人馬。
同時他派了最好的醫師治療婢女的傷勢,解除她的性命之憂,當然他并不是處于任何的好意和善心,只是為了要她活著,一旦發現她在撒謊或者有什么故意迷惑的行為,他會讓她體會到什么叫做人間地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事實證明,婢女的話沒有錯,至少冥真教是真的追到了小公主的下落,并且拿到了她纏繞在她手腕上的銀絲帶,名叫“水云絲”
是由上上等的絲綢,配上真絲銀線鑲嵌小顆粒的鉆石搭配而成,是還未出世時花朝皇帝給她準備的禮物,據說當時召集了上千位繡娘巧手,名滿天下,云帝自然也認識。
只是不管怎么說,人沒有帶回來。冥真教還損失了幾個兄弟,其中就有教主最看好且此次追捕行動被委以重任的兩位徒弟。
這就可疑了。
一個抱著孩子倉惶逃命的書生,怎么還能騰出手來殺人呢?
這讓皇帝不由得疑心大起,追殺行動從未放松過。
可是,至此這位小公主的消息猶如石沉大海,盡管皇帝多方打聽,勞心勞神,甚至親自查看追蹤,都再沒有探聽到一絲一毫。
那個書生好像也人間蒸發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鐵血皇帝也逐漸走向了衰老,除了肉體的老態,更多的是內心的無力。
這位皇帝已經沒有年輕時候的雄心壯志、大展宏圖的斗志了,時間磨光了他的棱角,但也沒有捂暖他那顆自私冷酷的心。
他還是無情和自私。
盡管很多東西都變了,大家甚至都快要遺忘了還曾經有花朝國這么一個國家,遺留下的百姓也差不多被同化馴服。
可是,咱們這個皇帝的心里依舊不安,并且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種不安越來越強烈,甚至上升到了恐懼的程度。
可能是年少時候殺了太多的人,罔顧了太多的性命,以至于他老年的時候,越來越迷信也越來越膽小。
很顯然的,黎崇光就是當年那個臨危受命的書生。
錦寧很認真地聽著,怪不得蕭伯伯會把蕭然送到黎府來,誰會把自己的兒子交給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只是她不明白遠在云啟的蕭知行怎么認識父親并且愿意幫助他們的,“那蕭伯伯為什么要出手相幫呢?”
黎崇光笑了一下,似乎有些說不出口,“呵,自古英雄愛美人嘛。”
當年落云公主可是天下聞名,少時還曾經跟著來過云啟國。
也許就是那匆匆一瞥,便是情根深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