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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去幾步,便嗅到了濃烈的酒香,綺月吸了吸鼻子。
柴老大怒喊一聲沖了過去,邊跑邊罵道,“兔崽子,誰讓你動老子的酒了!”
馬車的車轅上輕身躍下一個小子,柴老大一巴掌按在那小子的頭上,用力揉了幾揉,“快說!還有誰偷了你老子的酒!”
邊上幾個差不多大年紀的小子登時一哄而散,跑到車隊邊上去了。
綺月站在不遠處看著柴老大身邊那小子的身影,只覺得隱約有幾分熟悉。
柴老大這會兒想起綺月了,當即便對自家小子道,“刑赭石!快滾過來認識一下,這位是……呃,妮子你叫什么名字來著?”
綺月看著那小子轉過身來,他臉上原本的笑容,在看到綺月的一瞬凝固在了臉上。
綺月卻嫣然一笑,“叫我綺月便好。”
新來的姑娘長得美妙,酒館車隊里本就有不少年輕人都是未曾娶妻的,話題自然而然地就到了綺月的身上。
“柴老大從哪弄來這么標致的妞,嘖嘖,也不知那面紗之下是何等的容色。”
“哼,一直戴著面紗,指不定就是臉長得丑,沒臉見人才是。”邊上的小哥信口接道。
“你才長得丑!”刑赭石早已聽不下去,當即不悅地厲聲道。
“呦呵?”那人與旁邊人相視一眼,調(diào)笑道,“看來我們邢小爺是看上那姑娘了?”
刑赭石本就年輕臉皮子薄,當下便臉一紅,躲到一邊去了。
酒館的車隊啟程,或許是因著距離彌城越來越近,漸漸地大家伙兒也沒了心思說話。一路上赭石往綺月所在的馬車里看了好幾眼,卻也沒能鼓起勇氣與她說上一句話。
等到了彌城的時候,車隊剛到城門口,便有兩邊的士兵上前攔住馬車。
“二位軍爺,我們只是送些酒水進去,不鬧事的。”柴老大笑容憨厚,手卻從袖中取出兩只沉甸甸的荷包,露出一個口,只見里頭都是金閃閃的金子。
那二人心領神會地收下,假模假樣地道,“快快進去!別礙事!”
“哎!是是!”柴老大當即喜笑顏開,招呼著車隊往里去。
“等等!”車隊一個個過去,那士兵本已打算走開,卻忽見到車隊里幾個坐人的馬車,其中一架被風掀起了車簾的一角,露出里頭一雙明亮美麗的眼睛來,“這輛做的是什么人?”
柴老大回身一看,是綺月所在的馬車,當即心中便有所遲疑。
他既然也沒占到什么便宜,也信守諾言帶她來了彌城,如今若是因為一個陌生女人與護城軍交惡,只怕是得不償失。
柴老大這廂還在遲疑,卻聽有人高聲道,“自然也是酒水。”
刑赭石從前頭的馬車上下來,俯身在前頭運酒的馬車上拎下來兩壇上好的女兒紅,對那二人道,“這兩壇女兒紅還不錯,二位軍爺不如帶些回去,兄弟們也辛苦了。”
那二人身后的士兵都看在眼里,一個個目露惦記,那兩人當即也就從善如流,只作什么也沒看到,笑呵呵地接過兩壇美酒抱了回去。
刑赭石看向平靜無聲的那輛馬車,深深地看了幾眼,轉身回了自己的馬車里。等他前頭剛進來,后面柴老大一撅屁股跟了上來。
“臭小子,老子一路上就看你盯著那姑娘瞧,是不是看上人家了?你剛才送出去的那兩壇女兒紅,可抵黃金百兩了!”柴老大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你要是喜歡,早說就是,老子就讓給你!”
……
進了彌城,綺月便嗅到空氣中彌漫的血腥與腐爛交織在一起的氣息,不覺微微皺起眉頭。
“到了,綺月姑娘。”刑赭石在外頭道。
綺月雖然認出了他就是那時在黑沙運酒的少年,心里有些沒想到他家的生意竟然這么大,其他也沒什么了。不過……綺月掀簾去看他。
顯然人家并沒有放下。
綺月下了馬車,眼下的彌城,能買得起酒水的至少也談得上是不錯的地界。可入目所及之處,雖然有些眼熟,卻早已不復昔日的風貌。
滿地的廢墟,垃圾,連地上的雪都摻雜著不少的雜質,透著淡淡的灰色。而眼前的建筑紅漆綠瓦,精致華美,四周的路邊卻隨處可見因寒冷而蜷縮在街角的人們。
有一些一動不動,或許已經(jīng)死了很久了。
“是來送酒的?”樓里頭出來一名小二,端著一只巨大的盆子,里頭盡是些食物的殘渣,“送進去吧,你們二當家已經(jīng)到了,提前給你們定了屋子。”
說著便伸手一拋,將盆中難以描述的東西倒在了邊上的墻角木桶里。
仿佛是一種什么信號,街邊許許多多的人突然有了力氣般,一股腦地沖了過來。
綺月注意到,他們看著那些殘渣的目光里,都是無限的向往。
一邊的刑赭石看在眼中,似乎要開口說什么,卻被身邊的柴老大重重按住了肩膀,沖他搖了搖頭。
“走吧。”柴老大沉聲道,顯然這個大老粗見到這樣的場景,也有些于心不忍,“我們……進去。”
一道紅漆門,割裂開全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外頭是饑寒交迫,衣衫襤褸,里頭卻是觥籌交錯,歌舞升平。
“你們來了!”一名身材健朗的美髯公一手拎著一整壇美酒,眉開眼笑地朝幾人走來,“貨都齊了吧?”
“齊了。”柴老大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大哥做事,邢老弟大可放心。”
邢二爺?shù)哪抗獯蛄苛艘蝗Γ湓诰_月的身上,“她是?”
“咳咳。”柴老大輕咳兩聲,有些尷尬,“是我順路帶的……這姑娘也想進城。”
“冒昧叨擾。”綺月落落大方,“是柴老大好心帶我進城,我只來拜謝過,便會自行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