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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晴云與邢二等人回了主帳中去,只剩玄素與綺月兩人并肩而行,往小院里去。
“你方才與無懷……你是不是也覺得有什么不對?”綺月開口道。
“不錯。”玄素此時也在想方才發(fā)生的一切,微微皺眉,“不過我在角樓上仔細看過,并沒有發(fā)現(xiàn)我?guī)煾傅纳碛啊羌热粺o懷都沒有死,那師父他……多半是還活著。”
“你別多想了。”綺月見他眉心緊湊,心里莫名地也跟著揪成一團,“幸許于言說的那個出現(xiàn)在月氏的和尚,其實是無懷呢。”
“不。”玄素道,“你可還記得那個慧通?”
綺月聽著名字仔細想了一陣,倒是想起來,那時候在南離,這個慧通可沒少刁難自己,于是便跟玄素仔細描述一番。
玄素頷首道,“不錯,就是他。無懷當初收了慧文、慧通、慧明三師弟,其中慧文最通佛性,又有一顆佛心。無懷恨了我一生,便想培養(yǎng)慧文,讓他超越我,也正是因此,惹了慧通的不快。”
聽他這么一說,綺月倒是多少明白了,不過……她瞧了一眼身邊的男人,“無懷是嫉妒你吧?畢竟他可是大師兄,卻被你這個小師弟奪了風頭。”
玄素并不搭話,只是略一沉默。
見他心情不悅,綺月心知自己怕是戳了他的痛處。打小一起長大的師兄嫉恨自己,怎么說都讓人覺得多少有些難受。
當下便道,“不過說起來,無懷說我屠殺三城之事,除了彌城,黑沙是我燒的,西涼也是我滅的。他說的其實沒錯。”
“我知道。”意想不到的是,玄素竟然開口答道。
綺月的腳步一頓,不禁回眸看他,“你……知道?”
“嗯。”玄素應(yīng)道,垂眸看她,“我當然知道。”
他的目光溫柔,仿佛能滴得出水來。情意綿綿的一雙眼里,倒影著她的身影。
綺月的心跳得極快,好像每每在他的面前,綺月便特別容易落入下風。
*
到了這一日夜里,出霞關(guān)一片安靜,看起來月氏確實是暫時退了。
床榻上的綺月忽然驚醒,她猛地睜開眼,再也睡不著了。
左思右想,索性便推開屋門想去院子里透透氣。誰知這一開門,正撞見玄素就坐在院子中。
這下子倒是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若是睡不著,不如來坐坐。”玄素沒有回身,只是輕聲道。
綺月關(guān)上屋門,上前幾步只作無事,便在他邊上的石凳上坐下了。
今日的月色倒是不錯,月光皎潔,仿佛落了一地流波,枝頭的嫩葉已然長出許多,隨風漾開去。
“你在南離,到底是過著什么樣的生活?”綺月忍不住問他。
“我不知道。”或許是因為這月色太過動人,玄素顯得比白日里脆弱了許多。
他下意識搖了搖頭,“我只是一個孤兒,從小師父待我極好,將我撫養(yǎng)長大……他對我其實沒有別的要求,平日里雖然難免嚴苛了些,但我知道,他只是希望我不辜負自己的使命……”
“什么使命?”綺月忍不住插了一句,“心懷蒼生?”
玄素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綺月心道:我能不知道嗎,我每天都做這同一個夢,來來回回,不知驚醒了多少次。
但是面對玄素,她想了想還是沒有說真話,只是道,“你們和尚不是都喜歡來這一套,什么心懷大愛,庇佑蒼生。”
“你說的也是。”玄素自嘲道笑了笑,“我一直以為師父是個好人……很長的時間都這么認為的。”
他默了默道,“上次你問我的那個人慧真……他是廟里唯一一個真心待我的人,不是因為我是圣僧阿難的親傳弟子。可是他死了……師父說他失足墜下山崖,我甚至沒能給他收尸。”
聽到這里,綺月忍不住道,“你確定他是失足墜崖死的?”
玄素豁然看向她,卻沒有吭聲。
綺月下意識避開他太過晦暗的目光,清了清嗓子道,“你可知道我為什么會屠殺我的母國西涼?”
玄素收回目光,只抬頭看著天邊明亮的月。
綺月似乎也打開了話匣子,“我的母親其實是個漢人,流落在西疆,被外公撿走之后抱養(yǎng)起來,繼承了家傳的舍身蠱。”
“外公死后,西涼那些世家為了奪取母親身上的舍身蠱,將她養(yǎng)女的身份宣揚出去,逼她交出舍身蠱。”綺月的聲音有些冷,卻也透著深深的疲憊,“在那時候,西涼王選擇上門求娶母親,將母親保護起來。”
她從來不喚他父親,只說是西涼王,仿佛是一個與自己無關(guān)的人。
“母親很感動,為他生下了我。可是沒過幾年,月氏就打上門來,要西涼交出母親和我。”綺月目光陰冷,“那個男人無能,西涼人為求自保,便將我們獻了出去……”
玄素不知在何時開始,一直看著她,綺月說道這里,正對上玄素的眼睛,一時間聲音戛然而止。
“你放心,我會一直保護好你的。”玄素輕聲道,“沒有任何人,能讓我把你交出去。”
“……你說什么呢。”綺月臉頰微紅,別過臉去。
“你沒有錯,綺月。”玄素冷聲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貪念,他們也只是死于自己的貪念罷了。貪生怕死,本身也是一種貪婪。”
綺月的身子一僵,她臉上的紅暈稍稍褪去,轉(zhuǎn)過頭來,看向身側(cè)的男人。
忍不住問他,“那你呢?玄素,你的貪念是什么?”
玄素眼眸如墨,倒影著月色,熠熠生輝。他的眼中只有她,分明是一彎冷月,此刻卻是何其得柔軟,足以撥動她的心弦。
他薄唇輕啟,聲中帶笑,“我的貪念,就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