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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良將這一切看在眼中,心里不無擔憂。
偏偏身為大漢的皇帝陛下,劉邦卻似乎對這一切全無察覺。
這位平民皇帝現在最關注的是他的百姓們才剛剛經歷了一場戰爭,他們當中許多人的家園已經成為了廢墟,許多人成為了無家可歸者,更有許多人正在經受饑寒,他想以最快的時間讓他們擺脫這些苦難。
“陛下是一位仁君?!毕鲁丶抑?,張良這樣對林依依說道。
“但是他似乎太過自信了,他以為大家跟著他披荊斬棘一路走來,對他會忠心耿耿。會有足夠的耐心等待他公正地排出一個功勞榜單來。但是實際上,跟著他打天下的這些人里,又有誰不是為了建功立業、富貴榮華?他們有野心、也有魄力,就是不知道有多少耐心,我擔心陛下如果繼續拖下去,遲早會生出禍事來。”
林依依安靜地聽著。
對于張良現在的困擾,她給不到任何的建議,因為她不記得大漢帝國剛成立的時候具體發生了些什么,只隱約記得在劉邦當皇帝的時間段里,好像是有些謀逆和叛亂的事件發生的。雖然她不記得那些事件是真的,還是劉邦為了消滅那些異姓諸候們而捏造的罪名,但不管怎么說,誰都不可能坐以待斃,就算不是主動的謀逆反叛,反抗也總是要反抗一下的。
所以她也不清楚這些人當中是不是就有張良所說的這樣的人,她唯一能夠安慰自己和張良的,便是大漢帝國傳承下去了。
這意味著就算有什么謀逆和叛亂,最終也都被鎮壓下去了。
又有一天,皇帝在宮里舉行了宴會,張良一身酒氣地回來后,臉上的神色有些陰沉,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林依依以為他喝了很多酒,誰知他卻清醒的很。
原來他一直以來都是對外聲稱身體病弱,不但不出戰,就算是在宴會上,也很少飲酒,而他之所以今天會一身酒氣地回來,只是因為宴會上有人起了沖突,他受了池魚之災被潑了一身酒水而已。
林依依有些驚訝:“我記得,今晚的宴會是在宮里吧?”
“嗯?!?
“那皇帝也在吧?”
“也在。”
“那他們居然敢在皇帝面前放肆?多大的沖突能讓你都被潑一身酒?是打起來了,還是有人故意針對你?”
“打起來了。”
張良說完,略一停頓,然后有些無奈地道:“也有故意針對我的意思。”
“為什么?”林依依頓時就怒了。
她瞪圓了眼睛氣乎乎地看著張良,好像那個針對了張良的人是他自己似的。
張良原本心情并不好,但是看到她這樣子,忍不住就笑了起來,沉悶的心情也變得明亮了不少。
“因為他們嫉妒我啊。我沒有戰功,卻早早地就被封了候,而且我還拒絕了三萬戶的封賞,而選擇了留縣,這對于那些至今都沒有得到封賞,尤其是功勞本來就不怎么大的人來說,我的存在就更加的讓他們心中不平不忿了。”
林依依明白了過來,卻仍然很不高興,微微撅嘴道:“那他們也不能這樣針對你啊。他們在皇帝面前打起來,皇帝就不生氣,沒有罰他們?”
“怎么生氣?都是有功之臣,又喝多了,互相給個一拳兩腳的,也沒什么大事,誰還能真的追究什么責任不成?只能讓人將他們拉開罷了?!?
看到林依依還是生氣,張良笑了起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道:“多大點事兒?我是怕你擔心才一回來就來見你的,早知道就先去換衣服了。好了,別生氣了,早點休息,我明天就入宮去求見陛下,勸他早日將封賞定下,這樣大家的心也就安了,這種事兒以后也就不會發生了?!?
果然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張良就進宮去了,等到下午回來的時候,他的臉上就掛著笑容,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樣子。
林依依好奇地問了一聲,他便笑咪咪地將他進宮以后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
原來,他今天故意提早進宮,讓內侍將新鮮出爐的大漢皇帝陛下從龍床上挖了起來。
許是剛剛才當上皇帝,還沒習慣自己應該有些帝王的威儀,也許是他對于張良真的非常的信重親近,所以哪怕是在宿醉中被吵醒,他也沒有責怪張良的意思,只是打著哈欠一臉萎靡地披了件外衣出來見他。
“子房,這么早進宮,你有什么急事找朕?”
他昨天高興,喝了不少酒,雖然睡了一晚上了,但是這么早起床還是有些不怎么舒服,于是他皺著眉一邊用手按揉著太陽穴,一邊問道。
“臣是來向陛下謝恩來的,多謝陛下昨晚出言替臣擋酒。”張良行了一禮,態度極為誠懇。
劉邦半閉著眼睛揚起一只手擺了擺笑道:“免了,免了。昨天那些家伙鬧得太厲害了些,你身體弱,喝不得酒,這些家伙還一個個上來敬酒,分明是想灌醉你,我怎么能看著不管呢?!?
他說了幾句話,終于清醒了許多,開始自己穿衣服,旁邊的內侍想上去幫忙,也被他揮退了。
“唉,說起來要不是你這身體,你又怎么會沒有戰功?就算是沒有戰功,你所立下的功勞也足以匹配朕給你的封賞。朕知道,你之所以推拒了齊地的封賜卻選擇那個小小的留縣,也是為了堵住有些人的嘴,為了不讓朕難做,朕領你這個情。只是封你為留候實是委屈了你些。罷了,以后朕再想法子補償你?!?
“并不委屈。陛下也知道,臣家中人口簡單,有留縣足夠了,封地若是再大,臣也管不過來?!?
他會管不過來?這這簡直是個笑話,就算給他一個國家,他也照樣能管得過來。
劉邦笑了笑完全沒把這句話當真,因為他知道張良就是這么個性子,說好聽了叫謙虛,說難聽了叫裝逼。
“好了,就為了這么點小事,你大清早的跑進宮來?害得朕連個懶覺都睡不成了。不是我說你,子房,你們這些世家子弟啊,行事總是喜歡一板一眼的,真是迂腐?!?
張良笑了笑道:“禮不可廢。尤其是現在,陛下的身份已不同以往,很多規矩不僅是臣等要遵守,便是陛下,也該遵守起來了,否則恐生大患?!?
聽到張良這么說,劉邦放下了按揉腦袋的手,眼睛也睜開了。
他從來不會忽視張良的任何建議,因為他從來都不是盲從,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他所采納的每一個建議,事實證明這都是對的。
所以,他知道張良對他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其用意的,只是讓他很不痛快的一點就是,張良一直對他保持著足夠的尊敬,卻怎么也不夠親近,哪怕他已經很努力地刻意親近,想與扡拉近距離,可是最后他卻總是會有些無奈地發現,他還是沒變,守著那些在他看來很是迂腐的虛禮,保持著臣子應有的恭敬。
他是很喜歡張良這個人的。
他長相俊美、氣質溫潤,他出身名門、學識淵博,他智慧如海、謀略如鬼,他膽量超卓、人品高潔……
除了他身體病弱這一點不好之外,他真的沒有在張良身上再找出任何的不足之處了。
是啊,他也曾無意中見到張良練劍,那劍法以他的眼光來看也是極好的,如果不是張良的身體太過病弱,他又怎么可能會不上戰場?
又怎么可能會沒有戰功?
那些背后恥笑、抨擊張良的言語,他又怎么可能會不知道?
畢竟那些話可主要是為了讓他聽到的。
有時候他也會覺得憤怒,更為張良惋惜,所以不知找了多少醫師為他看診,但是結果都是一樣的,那些醫師們都拿他的病沒有辦法,因為他們根本就查不出來毛病倒底出在哪里,但是他的脈象卻又虛弱的好像將死之人,最后也只能給他開些溫補的藥方,讓他慢慢養著。
后來,當劉邦知道了他還有赤松子這樣一個朋友的時候,尤其是在見識到了赤松子高超的醫術之后,便再也沒有了醫治張良的想法了,連赤松子都沒辦法,還有誰能幫得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