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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沙坐在問詢區內,有些不愿意回憶當時事故現場的情景。
“對不起,請您配合我們的問話,這對于我們完整了解事故的起因,以及判定事故的最終責任人都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問話的警察操著一口官腔,一只記錄的筆被他在手上轉著,就像那架帶他們從密林中返回人類文明世界的直升機螺旋槳。
小沙有一點恍惚,她仿佛看見了血色的夕陽中,一個和尚的背影。
“我沒有什么可說的,該說的已經都跟你們講清楚了;你們還想讓我說些什么?”
“劉女士,請你尊重我們的國家和制度!”警察聽到小沙這樣說,實在是忍無可忍,“你剛才的供詞里說,你看見了一個和尚在跟你的同伴交談,可我們去的時候完全沒有看見有這么一個人存在!你又說,你的命是那個男青年救的,他還帶著一只猴子,可是現場的生還者明明只有你一個人!你還說,飛機上的兩個裝扮成孩子的侏儒奪走了飛機,還有機長莫名其妙的殺死了同僚后才串通侏儒加速墜機自殺,可我們在現場沒有發現一具體尸體!”
“事實真的就是這樣,不信8≌,你們可以使用測謊機......”小沙終于明白問題在哪了,她有些悲哀的發現,原來在某些場合講真話,還不如說假話更好被人接受。
雖然那個人在離開前已經把可能遭遇的情況都跟小沙假想了一遍,可真當所有事情都成為了現實,而當她沒有按照男青年準備的那一套說辭,而是固執的講出真話后,小沙才知道,原來男青年是對的,而自己,真的是荒唐的可笑。
“我們作為人民警察,需要做的事情是還原事情的真相,給人民一個交代;這么大的一起事故,540人的飛機,最后活下來的只有你一個人,失事現場不僅找不到一具尸體,就連黑匣子都不見了,甚至除了你的腳印之外,就再沒有其他任何痕跡,這樣的說法如果向全球公布,你覺得有哪個國家,哪個人會相信?”男警察循循善誘的道,“我知道你說的話都是真的,但我也知道你還有所保留。作為一個空乘人員,你現在的態度讓主管部門跟相關的領導們很失望。你好好想想吧。”
“我知道的已經都告訴你們了,真沒有什么別的沒說過的東西想要隱瞞你們的了。”小沙將視線稍微的掠過警察,眼睛低垂,有些不敢面對警察那銳利的目光。
她的腦海里,又想起了男青年臨走前囑咐她的話。
“你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就甘心這樣為他打掩護?”警察拍打著桌子,有些暴躁的道,“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知情不報是什么后果?你知不知道你的行為本身就已經觸犯了我國的刑法?你還想不想趕緊把事情了結以后回去你的家,見你的家人,過你的人生?”
小沙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緊咬嘴唇。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與一個堂堂國家政府機關相比,小沙特別悲哀的發現,她寧可相信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男青年,也不愿意去相信眼前的警察。尤其是在所有的假設與現實一件件得到印證后。
“有個人,我想你需要見見。”男警察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了頗為玩味的笑容,他沒有征得小沙的同意,而是直接按下了呼叫器,“帶他進來,告訴他只給他二十五分鐘時間。”
門開了,進來的卻是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這個男人身穿一身黑色西服,整個身形像是一個大號不倒翁。
“馬部長,您怎么來了?”小沙吃驚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的頂頭上司,也是曾經多次沖她暗示過某些特殊含義的事情的男人。
“屋子里的監聽已經關了。”警察沖著中年男人淡淡的道,然后把門關上徑自走了。
審訊室里,于是就剩下了小沙和中年男人馬部長。
“小劉啊,你可攤上大事了。”馬部長也沒客氣,拿起一把椅子很自然的坐下,看了一下腕上的表,將兩只胳膊放在桌子上,“開門見山的說吧;這次的事故,你需要我的幫助才有活下去的機會。”
“什么意思?”
“在處置傷員的時候,他們對外公布的消息是,無人存活。”
看到小沙迷茫的雙眼,馬部長趕緊解釋,“就是說——他們對外公布的是你已經死了,飛機已經墜毀,目前正在全力搜救殘骸。”
“你的意思是......我現在的身份已經是一個死人?”
“是的。小劉你的運氣不太好,現在正好是在華夏國與周邊各國關系局勢緊張的檔口上,飛機上有這幾個國家的乘客,而你還是唯一生還的那個;為了迅速平息事態,不讓事情惡化,上下機構早在提審你之前就已經統一了口徑。畢竟事故因為發生的太過蹊蹺了嘛;剛才警察同志對你的問話,就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輿論方面,其實已經都解決了。”
小沙哼了一聲,沒有說話:這兩天,她可是被折磨慘了,光是美其名曰為她看護治療就連著換了七個地方,最后的這家看護室,甚至完全不對外公開,表面上只是一家政協單位的療養溫泉。
“這些天來辛苦你了,你的遭遇組織上也很同情。這次我來,就是為了帶你出去。只要你配合,我們甚至可以今天就離開。”馬部長拿出一張a4紙,“這就是關于你的特別赦免,只要你把事情說明白了,就可以跟我走了。怎么樣,簡單吧?”
“所以,我只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說清楚,就可以走了??”小沙把馬部長的話重復了一遍,又拿起那張“特別赦免”仔細看了起來。
看到小沙這個表現,馬部長明顯熱情多了,馬部長擅長裝逼,有一套自己的標準:凡是自己看得上眼的,就用黑眼珠看,凡是自己看不上眼的,就用白眼珠看。而他看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只要是沒有其他人的情況下,都是用紅眼珠子看。
“沒那么簡單,想離開很簡單,可是想正常的過普通人的日子,就比較麻煩了。”馬部長笑了,露出兩排被茶葉熏黃了的牙齒,“你的身份不合法,再想回到原來的崗位不可能了;甚至因為身份的問題,你無法從事任何政企部門的崗位。你家的情況我查過,你父親我們也已經進行了口頭通知,你的戶口被吊銷、你的一切痕跡都被抹掉。”
“你跟我說這些話是什么意思?”小沙面露警惕。
“我已經為你打了包票,只要你點頭,現在你就可以跟我走,”馬部長有些貪婪的看著面前這個一直不得下手的女下屬,“我可以為你安排住處,吃喝、穿戴。一切都可以讓你比過去更舒服;只要你跟他們說明真相,咱們這就可以離開,回家。”
“回你的家?做你的玩物嗎?”小沙冷笑一聲。
“你現在可是燙手山芋,如果不是因為咱們共事這么久,我還真沒心思出來保你。”
“是啊,我現在的身份特殊,只能求你,讓你把我帶出去,還能乖乖做你的情婦,不影響你找別的女人,還能為你保守秘密,對吧?”
被小沙一語道破了天機,馬部長的臉上掛不住了,“劉小沙,你給我注意點;我告訴你,你現在的情況只有我能救你;你別以為長的有幾分姿色就能被人捧上天去,我是真心為了你,才過來跟你說些實話;以我的權勢,什么樣的女人搞不到,你算老幾啊?”
“我就是當了乞丐也不會跟你走。而且我更不需要什么特別赦免,”小沙厭惡的看著馬部長:這個好色的老男人,曾經有著把整個機組空姐睡遍的經歷,也曾經在不止一次的情況下搞大好幾個新進空姐的肚子,“我犯什么罪了,既然沒有罪,憑什么還需要你們來赦免我。”
“這個社會,可不是個無罪就能活下去的社會,”馬部長冷笑道,“你們過去機組里經常討論的呼格吉勒圖就是個典型。做了好事還會被判刑,扶個老太太還需要別人的聯名擔保,你就算沒罪又能怎么樣;在國家面前,你還有什么討價還價的資格!”
“討價還價?我不需要。”小沙倔強的把頭擰到一邊,“我沒做錯什么,你們需要我提供真相,我也已經提供了;你們現在還繼續軟禁我,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就是違法!”
“這是華夏國,不是美國,小姐。”馬部長看了看手表,露出一副只有**犯才有的委瑣笑容,“你知道為什么警察會給我二十五分鐘的時間嗎?”
“這里是審訊室,你不會不知道吧?”看著馬部長那雙在她胸上跟腿上逡巡的色咪咪的眼睛,小沙突然感覺十分厭惡。
“這里可是有人在看著。”
“攝像頭已經關了。”
“你可是官員,這樣做會影響你的形象。”小沙有些慌亂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