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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上次一樣,王婷回辦公室的時候沒關門,知道沐鑰要來。
“坐。”王婷掀眼看了她一眼,端起手邊的咖啡。
沐鑰坐下,手放在膝蓋上看著王婷,沒先開口。
王婷放下杯子,問她:“想知道為什么?”
沐鑰點頭:“對。”
天夢主打的用戶是年輕女孩,她們能從虞央身上得到的共鳴有限,銷售額的上升空間不大。
但如果利用好Kseven的粉絲群體,她們抱著支持偶像的態度,就算原先不是天夢的用戶也會嘗試性地購買使用。這些潛在客戶就是促使銷量突破新高的關鍵。
何況沐鑰剛剛也表明了,Kseven的合作態度是樂觀的,只要他們確定下來,方案立馬就可以開始執行。
從各方面因素考慮,都應該選A組才對。
王婷宣布完結果就散會了,沐鑰現在來討個理由,否則她不會甘心。
半晌,王婷才慢悠悠地開口:“宋清清她們這個方案,馬馬虎虎,還有的再改。”
沐鑰皺起眉,不解:“那為什么不選Kseven呢?市場預估你也看了,如果由Kseven代言,銷量不用擔心,時麗榜單咱們也穩了。”
王婷看著她,微瞇起眼:“憑什么,就憑讓七個小男生沖著鏡頭耍耍帥?”
沐鑰深吸一口氣,她算是聽出來了,這刻板女人原來是瞧不上人家小愛豆。
她收回要往外發泄的情緒,言簡意賅一句話:“但事實就是如此,Kseven的帶貨能力比虞央強。”
王婷淺淺勾了勾嘴角,語氣卻冷了幾度:“沐鑰,你可以理解為我有偏見。”
她換了個姿勢,上身前傾,拉近兩人的距離:“我知道現在有很多彩妝護膚品牌找了一堆男人代言,反響效果還挺好。但在天夢,在我這里,這件事想都別想。尤其是這套口紅,你的方案被市場選擇,但不被產品選擇。”
沐鑰微張著嘴,無奈得有些想笑:“都2020年了,男人也有用化妝品的啊,為什么不行?”
王婷只問:“你來天夢之前,是在博雅工作的?”
沐鑰頓了頓,點頭:“對。”
“那好,我問你,如果男明星都來代言口紅代言眼影了,那么女明星們呢?”王婷向后傾,靠在椅背上,笑得有些譏諷,“博雅找代言人的時候會考慮女明星嗎?畢竟剃須刀也能用來刮刮腿毛呢。”
沐鑰張了張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發不出聲音反駁。
辦公室里沉默了一會兒,王婷啟唇問沐鑰:“想方案之前,有再去看過產品創意嗎?”
看她眼神閃爍的樣子,王婷心里也清楚了:“我要你寫的是新品策劃,你呢?自作聰明、本末倒置。”
言語是鋒利的刀子,沐鑰被一刀一刀刺得有些懵。
從進門開始,她盡力維持冷靜克制的表象,不想表現得氣急敗壞,讓人看了笑話。
而現在面對王婷不留情面的指責,她什么話都說不出來,只想快點逃離,太難堪了。
掌心被指尖掐出一排月牙印,松開時泛起刺痛。沐鑰微微鞠了一躬,轉身走出辦公室。
見她出來了,組員們都圍了過來。
“牧姐,主管怎么說的?”
“是啊,為什么不選咱們的?”
“我看就是想把升職機會給宋清清吧。”
劉軒睿說完這話,被于冰瞪了一眼。
沐鑰這會兒沒心情說這些,她讓其他人都回去工作,只把于冰留下,兩人去了樓梯間。
她沉著臉色問于冰:“這套口紅原來是打算什么時候上線的?”
于冰回答:“今年上半年啊,因為疫情當時耽擱了,后來也沒合適的時間。要不是原定的眼影和清言撞了,也不會選這套頂上。”
“紀念Carol那套?”
于冰點頭:“對。”
Carol是天夢的第一位女高層,在天夢工作了近四十年,幾乎是將一生都奉獻于此。去年Carol退休,為了表達紀念,以她為創作靈感設計了這七支口紅,原定于今年年初Carol生日的時候發行。所以相較于天夢的其他產品,這個系列的主打受眾是職場女性,而不是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女孩。
“自信、獨立、堅定”,是這套口紅的叁個關鍵詞,也彰顯出由Carol為代表的職業女性魅力。
宋清清的方案與產品理念不謀而合,所以王婷說,市場也許會選擇Kseven,而產品選擇虞央。
沐鑰懊悔地閉了閉眼睛,用手捂住臉,疲憊地呼出一口氣。
王婷出的題很簡單,是她沒看清題干就慌慌張張開始寫計算步驟,導致完全偏離方向,得了個鮮紅的大叉。
“把產品賣出去、賣得好,是推銷;幫助消費者找到適合自己的產品,讓產品更好地被了解,才是營銷。”
這是當初面試時,她自己說的話。
沐鑰扶著樓梯扶手勉強站穩,整個人仿佛置身寒冰之中,涼意侵占四肢,耳邊嗡嗡作響,剛剛發生的一切像走馬燈一樣飛速在腦海中閃過。
初心這詞被用爛了,但人這輩子總得有要堅守的東西。
可她都干了些什么?
沒了解清楚產品的最初立意,一門心思都在銷量上,甚至還理直氣壯地和王婷談市場。
別說王婷想不想罵她,沐鑰這會兒恨不得抽死自己。
越是拼命想證明自己活得很好,現實卻越糟糕。
她沒能煥然新生,甚至連原本擅長的事都做不好了。
于冰看沐鑰臉色不對,主動離開,給她留點個人空間調節一下情緒。
沐鑰在樓梯間待了二十分鐘,沒哭,就發了會兒呆,亂七八糟什么都想了想。
她覺得泄氣、疲憊,但不會哭,本身就不是個愛掉眼淚的人,何況自己犯的錯誤,哭有什么用。
胸口堵著一團東西,壓得難受,她只能不停地深呼吸,喘氣再吐氣。
等覺著好一些了,沐鑰站起身,動了動發麻的腿。
她去洗手間洗了把臉,補了補妝,再若無其事地回到座位,像往常一樣等下班。
劉軒睿湊過來問她沒事吧,沐鑰回以一個微笑:“沒事。”
她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先表示這次的方案是她帶著大家走錯了方向,她承擔主要責任,再鼓勵大家不要灰心,回去都好好反思一下,明天針對方案的問題開個會。
六點下班時間到,宋清清她們組還在忙,看上去是要加班了。
A組人這會兒收拾好了東西,卻沒一個敢起身。
沐鑰看大家面面相覷的樣子,笑了笑:“怎么啦?平時下班不是很積極的嘛?”
有個小姑娘嘀咕了一句:“我現在還真希望能留下來加班。”
沐鑰的笑僵了下,她往會議室里看了一眼,安慰組員也是安慰自己:“來日方長,還有的是機會,這次是咱們技不如人。”
末了,她又自嘲道:“看來給我們點壓力和危機感確實是有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