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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這話的意思,若是姜凝醉不領(lǐng)這個人情,那倒還是她不識趣了。不過既然吳王開了金口,姜凝醉自然也沒有什么拒絕的權(quán)力,她拂下了肩上覆著的披巾,緩緩站了起來往帳外走去,她在簾帳處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緊緊盯著她的王源,了然笑道:“不必另行派人“保護”我了,我看你就挺合適的?!?
眼見姜凝醉轉(zhuǎn)身要走,青芙連忙替她掀開簾帳,尾隨著她走出帳內(nèi),望著自家主子在前面走得瀟灑、頭也不回的模樣,青芙忍不住為她捏了把汗,轉(zhuǎn)瞬想想又有些哭笑不得?;蛟S真是在長公主的身邊呆的太久了,一直以來不管如何膽大妄為也總有人替她擔(dān)下責(zé)任,所以自家主子的膽子也被養(yǎng)得越來越大,明明如今已經(jīng)寄人籬下,需要看人臉色活著了,她這性子也仍然沒有打算要改一改。
入秋了。
顏國的秋天已經(jīng)有了寒冷之意,姜凝醉抬頭看著木蘭樹上的花蕊墜了一地,秋風(fēng)吹拂,放眼盡是一片落英繽紛的景致。姜凝醉彎下身拾起一朵木蘭花蕊,捏在指尖輕輕轉(zhuǎn)動,不經(jīng)意間又思及她知曉北央王即將來京的那一夜,當(dāng)時的木蘭花開得正是嬌艷,她也如今日這般站在木蘭樹下打量觀賞,是顏漪嵐親自替她摘下了一朵木蘭花,笑著說若是她喜歡,便全部摘了送給她。可惜那一日姜凝醉沒能坦白說出心里的想法,之后的許多個夜里,發(fā)生了太多的事,那句回答,她竟是再沒能告訴顏漪嵐。
顏漪嵐,縱是木蘭三千一夜開放,在我的心里,也抵不過你眼里的一點風(fēng)華。
“娘娘?!鼻埔娊硗咎m樹出神,青芙走上前來,替姜凝醉披上風(fēng)衣,低聲道:“起風(fēng)了,擔(dān)心著涼?!?
側(cè)頭望了眼站在不遠處的王源,姜凝醉回頭對青芙點了點頭,并未言語。
“娘娘可是在擔(dān)心長公主?”王源此時與她們二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所以青芙掩低了聲音,問道。
順著青芙的話默默想了想,姜凝醉垂眼看著手里的那朵花蕊,搖頭道:“擔(dān)心又能如何?今日的一切,皆是我的選擇,既然做出了決定,便不能回頭。”
青芙目露擔(dān)憂,“奴婢看得出,娘娘心里并不好受?!?
姜凝醉側(cè)身,循著皇宮的方向眺望而去,沉靜的眼里落滿霞光,折射出一片波光瀲滟的華彩,“好不好受又有什么要緊?這種滋味,總有一天吳王會陪著我一起品嘗。”
鳳儀宮內(nèi)。
甄姬在宮女的領(lǐng)路下,一路來到棲鸞殿外,直到碧鳶端著藥碗從殿內(nèi)出來,請她進去,她才深吸了一口氣,順著碧鳶的指引緩緩走進去。
殿內(nèi)熏香怡人,混合著一股藥香撲鼻而來,甄氏繞過屏風(fēng),看見顏漪嵐靠在帳幔內(nèi),直到甄氏來到屏風(fēng)前,她才微微咳嗽了聲,床幔的流蘇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擺動。
“夫人無須多禮?!鄙焓种浦拐缡险卸Y的動作,顏漪嵐低魅的聲音透著掩不住的虛弱,她道:“坐吧。”
甄氏依言坐下,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觀察著顏漪嵐的氣色,瞧著她蒼白若紙的臉色,想必傷勢不輕,就算勉強撿回了一條性命,想要完完全全的康復(fù),也要花上很長的一段時間慢慢調(diào)養(yǎng)。如此想著,甄氏不免出聲道:“江山社稷系于長公主一人之身,還望長公主保重鳳體,如此才是萬民之福。”
“本宮明白,夫人不必掛心?!鳖佷魨鼓樕系男σ怆[隱淡去,她道:“本宮傳夫人來,是因為凝醉?!?
聽聞姜凝醉的名字,甄氏的心里驀然一疼,她微微低下頭,強忍著心中的悲痛,道:“凝醉一事,臣婦雖然難受,但是心里也知曉,一切都是她的選擇,怪不得任何人。”
“四年前,本宮曾說過永不會讓疏影有事,可是本宮終是失言了。本宮也曾向凝醉許諾過,這片江山的興衰榮辱,都會與她一同見證,然而本宮依舊沒能保護好她?!鳖佷魨拐Z氣凝重,一字一句緩緩道:“讓將軍和夫人再一次承受喪女之痛,本宮心有愧疚。”
甄氏哀傷地笑了笑,抬起頭望向顏漪嵐,道:“疏影死去這么些年,這還是臣婦第一次聽長公主提起她?!闭f著,甄氏不免悲傷的抿緊了唇,許久才吐露真心道:“其實臣婦這些年,對于疏影的死一直多有埋怨,她們兩個皆是臣婦的心頭肉,失去她們?nèi)缤心w之痛??墒钦f來實在嘲諷,直到凝醉出事,臣婦才終于明白了疏影當(dāng)日的決定,其實她們對待長公主的心意是一樣的,臣婦一直以來把這些怨恨轉(zhuǎn)嫁到長公主身上,也不過只是為自己心底的悲傷尋找一個宣泄點而已?!?
甄氏這些年心底的結(jié)顏漪嵐并非不知曉,正是因為太過明白,所以才從不曾在她面前提起這些舊事舊人,以免徒增她的悲傷,現(xiàn)在看見如此豁然的甄氏,想必纏繞多年的結(jié)也已經(jīng)迎刃而解了。
“長公主想要說的話,臣婦都已明白?!本従徍舫鲂睦锏挠艚Y(jié),甄氏朝著顏漪嵐點了點頭,道:“臣婦知曉自己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待得將軍回京,臣婦定會如實相告,還望長公主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