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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卦〕求認識。」
校板上出現了這么一則貼文,點開來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張側拍的照片——高挑的白發女人,跟一個黑色短發的女孩子親密地并肩而行。
「如題,最近常在校園里看到她們走在一起,一個高冷御姐、一個可愛妹子,兩個人都長得好好看,不知道小弟有沒有這個榮幸認識一下?不然有人知道她們是誰?哪個系的嗎?」
「俗仔,去問人家啊,跟我們說干嘛?」
「笑死,矮的那個一看就知道是踢。」
「比我阿祖還老也算御姐?」
「樓上什么意思?」
「開學多久了還有人不知道白發的那位是定安半仙?」
「我也常看到半仙大大跟她走在一起欸,她是妖族嗎?」
「樓上,那是大一新生,我是她同系的學長。原po不要去認識啦,很可怕,真的。」
「認同樓上,沒有惡意但是口罩脫下來真的……嗯。」
接下來的留言,有人討論定安半仙為什么單只親近林云澤、有人揪著林云澤的身分說嘴。
林云澤在運動會抱卓華的事,還有她大清早就出現在人家宿舍的事,甚至她臉上有塊疤的事……網友拔雞毛似地慢慢揪出來說了一輪。
在普通人眼中,卓華雖然低調,卻仍是公眾人物,甚至能稱上是歷史人物,討論人家的私生活就跟八卦藝人的戀情一樣,只是茶馀飯后的談資。何況是在匿名論壇上,只讓人更加肆無忌憚。
而林云澤作為八卦中另一方主角,自然也只是物件,不是個人。
他就知道卓華會給林云澤帶來麻煩!劉余星把手機放在課桌下滑,一邊刷新留言,一邊將透露林云澤個資的、說她丑的留言一個個檢舉了。過沒多久有個特定id加入討論,把他剛檢舉的留言每個標出來罵了一遍,火力猛烈堪比轟炸。
一看就知道是楊妍萱的手筆。
到了晚上,整則貼文才因為洩露他人個資被刪帖。然而燒了大半天的話題早已入了林云澤的眼。
「欸欸,我問你喔。」課間時間黃彥君特地跑來找她——明明打從迎新活動后兩人便少了交集。黃彥君漸漸和系上學長姐混熟,甚至加入了系學會,而林云澤一直忙于課業與打工,零碎的間暇時間也全分給卓華跟社團,在系上能講上話的對象只剩分組討論課業的同學。
林云澤禮貌地微笑,試圖無視黃彥君那群朋友投過來的眼神。
黃彥君壓低聲音,眼睛閃著精光,「所以你跟那個妖族是不是……」
「卓華。」沒等人家說完,林云澤下意識地插嘴——她的花花是很復雜且獨立的個體,并不是甚么「那個妖族」。說完又覺得自己似乎太沒禮貌了,伸手推下鏡框,又嘿嘿一笑緩解尷尬,「她叫卓華啦,嗯,你繼續。」
「喔!」黃彥君急著想探聽八卦,并不怎么在乎,「她是不是你女朋友啊?」
突然而直接的問題讓她反應不過來——先不論人族與妖族的隔閡,光就同性戀的取向她也一直都藏在柜子里,那是她心底的人才能享有的秘密。她呆滯了好幾秒,習以為常地冷淡回應,「當然不是啊。」
相較于激烈的否認,冷漠與無視才是最好的保護色。
「是喔?」黃彥君半信半疑地點頭,「嗯……也是啦,人家是妖族欸。不管怎么說都有點……那個嘛,哈哈哈。」
黃彥君又隨便扯了幾句后便回去那群小圈圈中。林云澤試著低頭滑手機,甚至傳了幾張貼圖給卓華試圖引起注意,那些嬉鬧的喧嘩卻好像愈來愈大聲,充斥在耳朵里。
他們在說甚么?是不是覺得很噁心?因為同性還是種族?還是因為她的臉?
這些人又怎么能明白這個丑陋印記代表的含意?
她想起好久沒去的心理治療,于是戴上耳機讓音樂蓋過環境音,開始重復深呼吸及吐氣的動作。
可惜,老人家不常看手機,直到下課了卓華才傳來回覆。
傳誹聞倒沒什么,卓華應該不會在乎,林云澤還覺得自己佔了便宜。那些議論長相、人品的,卻教人心里起疙瘩,還有許多惡意留言顯然是跟她有幾面之緣的人所言——也許是系上同學?也有挑明了是學長姊的人,卻都躲在網路后,像一整片的影子,混在現實與虛幻之間。
若是惡意能修煉成妖族,他們便是化形,陰影中一雙雙眼睛反射出審視的光,只有林云澤是單獨攤在陽光下,被剖開、晾成下酒菜。
林云澤照常去上課賺學分、打工賺生活費,卻不知是她心里作用還是真有其事,總覺得見到的每張臉孔都只是面具,連稍微熟識的同學眼神中似乎都透著冷意。
她表面上看起來鎮定,就像根本不知道那些流言蜚語,心里其實怕得想吐。她感覺自己隨時都被架在木樁上,任誰都能處刑。
卓華能看出她心里有事,但在關心兩次都碰壁后也不好強求。妖族雖不明言,卻會在日常中偷偷用靈力安撫,林云澤有時能察覺,心里舒緩了,竟捨不得阻止對方。
卓教授沒有回宿舍去住,只讓墨仔回去與她的游戲主機相伴,自己順其自然地在她房間對面的客房定居下來,林云澤也覺得沒必要開口將人趕走——在各個前世中她倆同居的時日可不少。反正家中空蕩,卓華暫居在她家里,也好有個陪伴照應。
那篇帖子也才存在了半天,卻教林云澤一整個月不得好眠,夢里全是人群憤怒的臉,此起彼落的指控混成雜音——她是女巫、她是異類,邪惡的極端分子,然后數百隻手將她扔進火海中。
一次驚醒后失眠,卓華似有感應地敲響了她的房門,端著一盞紅棗茶到她床邊。
明明如今打開房門就能見到面,但人家特地為了自己泡了茶還送來,被放在心上的感覺讓她心里一甜,沖散酸苦的夢境。
「太麻煩你啦!」她仍這么說,乖乖將安神紅棗茶喝下。
卓華看著她喝下一半,喉頭滾了滾,「你不應再使用孟茴了。」
林云澤嚥下口中茶水,「啊?」
「此為我過,是我私心想讓你明白前生因果,好在這第九生做下了結,卻忽略了你的負擔。」卓華說這話時看著自己的手指,「若得知事實會使你心神不安,我寧可你一無所知,亦或是將我當作胡言亂語的瘋人。」
「說什么呢,我可不想要被蒙在鼓里。」林云澤表情嚴肅,「我倒要感謝你讓我知道真相,要是洛屏安當初知道你不只是教書先生的話……」
也許她就不會僅甘于朗誦一句摽有梅。
嚴格來說洛屏安與她并不是同個人,但再怎么說也是共享一個靈魂,何況洛屏安心底那些隱晦的感情放到今生也是有的,這最后一句話她可說不出口,于是話鋒一轉,「或著,要不是我夢回了那么多次前生,怎么敢讓堂堂妖半仙給我泡紅棗茶?是吧?」
卓華聞言一笑,「舉手之勞而已,不必掛心。」
林云澤嘿嘿笑,又抿了口茶——紅棗性甘、歸脾,能養血安神,穆仁也時常能喝到華泡的一杯紅棗茶,那在草原上可不是常見的東西。
「抱歉,全是因我,才使你受到如此磨難。」
「你有來尋河的來生我可就謝天謝地啦!再說,事情都已經發生了,你又不能回到過去救十三的命。」她癟了癟嘴,「別再讓我安慰你啦!做惡夢的不是我嗎?」
卓華將她的手握住,心疼地放在掌心中捏著,好像怕不抓著她就會不見似的。一對細長眉毛蹙起,寫滿臉的愧疚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