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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探著問了句:“大人既然深夜單獨見民婦,想來有事情要妾身做罷。”
左良傅笑了笑:“本官就喜歡和聰明人說話,不費勁。”
緊接著,他就給我講了梅濂的來歷,還有盈袖的身世。
原來,盈袖是梅濂從陳家別院偷出來的,這孩子,竟然是陳硯松的獨生女。
我仿佛知道左良傅想讓我做什么,亦知道,梅濂此番肯定會化險為夷。
果然,左良傅在說完這番話后,直接沖我挑明來意:“陳硯松馬上就會和梅濂聯系上,屆時,梅濂會回云州,同老陳促成弟弟妹妹的婚事,梅濂的要求就是做一縣之主,本官到時也會在背后運作,讓他上位,當曹縣的縣令。”
我知道做官做商到了左良傅和陳硯松這個位置,謀的,都是國家大事,不能問,不能說,不能參與。
“大人想讓妾做什么。”我問他。
左良傅喝了口酒,說:“梅濂是個首鼠兩端的人,心思又深,不好掌控,但將來可能會成為對付魏王的一個奇招,得安在曹縣,本官要你替朝廷盯著他,上報他的一舉一動。”
我起身,給左良傅見了一禮,然后跪在地上,冷靜地拒絕:“恕妾身不能答應。”
“哦?”
左良傅嗤笑了聲:“你不怕本官將你帶回長安?”
我淡淡一笑:“如大人所說,高妍華十二年前就死了,您眼前的是如意娘,手無寸雞之力的愚婦,陛下和東宮若是想要我的命,比捏死只螞蟻都容易,我又能怎樣?”
左良傅了然地哦了聲,又喝了幾口酒,譏諷地笑:“你原本是有鳳命的女人,哪成想淪落至此。十二年前殺了兩個衛護,如今因為爭風吃醋,謀害二房,一尸兩命,倘若我將此事告知梅濂……”
“大人何苦強人所難呢。”
我莞爾一笑:“賤婦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不敢參與朝廷大事,不敢做大人的棋子,大人既想告訴我家夫君,那隨您的心意。”
氣氛忽然冷了,屏風后的左良傅沒說話,沉默了很久。
當蠟燭燃到盡頭時,一聲雞啼道破了黑暗,天蒙蒙亮了。
左良傅拍了拍手,從隔壁的暗室進來兩個蒙面的衛軍,抬著個女人尸首,我仔細一瞧,倒吸了口冷氣,認識,是逃走的李道婆。
我當時緊張極了,亦害怕。
不過數日的功夫,左良傅就已經將我來歷查清,還將我做下的事查清,甚至將我謀算之事的唯一一個漏洞--李道婆,也給我補上了。
就在此時,我聽見左良傅打了個哈切,站起身,從屏風后頭走了出來。
我連忙低下頭,跪的更深了。
我用余光看見,他停在我身側。
“你確實是個聰明人。”
左良傅淡淡道:“也罷,本官也不強求了,夫人以后好自為之吧,至于這李道婆,就當我送夫人的一份禮。日后,咱們還會見面,后會有期。”
聽見他走后,我登時松了口氣,癱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事實證明,我的決定是對的。
瞧,陸令容給左良傅做事,落得個凄慘下場,多讓人唏噓。
不過,我也想了很多次。
即便當時我答應了他,幫他盯著梅濂,好像也沒什么。
一則,我并沒有同他求前程或者冒犯了他的底線;
二則,他把袖兒當眼珠子般疼愛,愛屋及烏,也不會對我做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從府衙走出去的,走到門口,我看見了梅濂。
數日的牢獄之災,讓他瘦了一大圈。
他穿著不合身的半舊直裰,虛弱地立在臺階下,仰頭,癡愣愣地盯著縣衙地匾額看,眼里神色復雜,有不甘,亦有對來日的一種興奮。
他看見我出來了,上下打量我,目中含淚,跪下給我磕了個頭,感激我這段日子的奔走,還有幫他照顧母親妹妹。
我說都是一家人,該做的。
我們夫妻倆相互攙扶著,往回走,不懼風雨,各懷心事。
忽然,梅濂問我:“那位大人把你叫來,問什么了?”
我用手背抹了下淚,道:“問了幾句盈袖的事,大概瞧咱們妹子漂亮,動邪念了。”
緊接著,我扭頭看他,問:“他問你什么了?”
梅濂嘆了口氣:“沒什么,不過是縣令大人的一點瑣事,都過去了。”
是,都過去了。
我不清楚,他知不知道我的過去,大抵已經知道了吧。
他也不清楚,我知不知道他的過去,大抵,心里也有數了吧。
我們都沒說破,就想過去的十余年那樣,不說、不問、不吵。
在雨停之前,我問他:“接下來,你有什么打算?”
他攬住我,嘆了口氣:“回北方吧,袖兒大了,我給她瞅了門好親。”
二十九歲,就這樣收場了。
我的平靜日子,從此也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