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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邊因向中間蔓延而交織在一起綠枝青葉,隨著海拔越低,逐漸縮減展開一片藍天。
玉帛看著不知在多早之前因樹枝過長打到自己面前窗戶,所遺留下來的那片樹葉因風被剝落,她將頭轉向前方透過擋風玻璃看出去,望著眼前漸漸恢復繁榮的市區街景,便扭頭看向一旁的青志。
干戈讓出自己的大腿給對方枕著。
幾人原先的打算是,能直接從小山上把青志一路送到市區的醫院里,但意想不到的是,保守派雖然正背兩面迎敵,前后雙打,卻也不打算輕易放他們一條生路。
江東強的部下接到四人后,也按照上頭的命令,直直就往市區大醫院奔去。
但到了醫院門口,罌粟先察覺怪異,立馬攔住了準備要把人送下車的干戈。
「他們是在檢查什么?」
他說,一手指著擋風玻璃外的那片景象。
坐在駕駛座的人也將頭向前靠去,瞇起眼睛皺起眉,想看清那邊發生了什么事。
在醫院門口,幾個看上去就是不會隨意在平民面前露臉的警事人員,正一個個要求進院的人民出示證件。
罌粟見他們腰間配帶的武器及穿著的制服不像普通的警察,他回頭看了青志一眼,又糾結的再看像前方,嘴里發出「嘖」的一聲。
駕駛員這時手機響起,他趕緊將其接通湊到耳邊。
「喂?是我。」
聽了對方的聲音傳來,他不自覺的語調上揚大叫,「......要犯緝捕?誰?他?......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說完,他掛斷電話,盯著黑下的螢幕許久,才面露難色的開口。
「我們的人說,在保守派意識到出事后馬上就下令讓他們從廢棄大樓那邊撤退了,說那已經不重要了。但是他們也不愿只有自己受損,就想讓你們比他們更慘,所以在全國公開青志的資料和身分,說他是政治要犯,逃獄正在被緝捕,并下令不準任何醫院收留他,也不準任何人包庇他,然后駐派他們的直屬軍警人員直接守在各醫院門口,一一審查每一個進醫院的人身份。」
說著,他依然低著視線凝視手機螢幕。
車里一陣沉默,大家聽聞壞消息,都鬱悶又混亂的啞口無言。
玉帛首發開聲,「保守派怎么有這個能耐?他們現在不是被江東強壓制了嗎?」
「江東強才剛起步,民眾沒那么容易操弄,不見到證據還仍保持懷疑態度,不會那么快相信他。所以現在依舊是保守派執政,上下所有軍警都還是得聽他們的話,他們當然有這個能耐。」
玉帛看著,轉頭看向那個駕駛員,「那你們革新派或江東強有自己的私人醫院嗎?那種不受保守派控制的醫院?」
男人抬首搖搖頭,「很抱歉,我們沒有,不管是江先生還是原先的革新派,我們并沒有自己的私人醫院。就像青志先生這樣暗中幫忙的醫師是有,但是就像他也同樣是在其他大醫院里工作一樣,我們的醫生平時也都是在醫院里工作,但只要是國立醫院,其實也不只是國立啦,私人也是,有正式向政府申報的醫院,都在政府的控管范圍內。」
「那江東強怎么說?」玉帛又問,「他有幫我們想辦法嗎?」
「這......,」被玉帛這樣問,男人突然不曉得該說什么。
「玉帛,」罌粟出口叫她,「我們不能所有事都指望別人幫我們,江東強已經幫我們夠多了。」
男人聽到罌粟這樣說也點點頭,略為小聲的開口,「是......江先生也剛復出,現在局勢很混亂,保守派和革新派跟他是正面槓上,三方等于是正面開打,他現在恐怕也自顧不暇了......。」
「沒關係,我們就回家吧,」這時,許久未出聲的干戈開口,打斷幾人混雜的情緒。
幾人轉頭看他,干戈一手握著青志也握著自己的手,一手正放在青志朝上的一邊側面上。他的表情太過冷靜和普通,甚至可以說是已經放棄掙扎了,似乎沒有太多氣躁或焦慮的影子。
掛著一副藍調的憂容,罌粟甚至可以說這張臉是已經失去該有的色彩了,連一絲代表憤怒的艷紅都無法上色。
玉帛看著哥哥再看青志,這才發現躺在干戈腿上的那個人,雙眼在不知何時已經打開了,目光殘虛的靜靜直視著眼前干戈的肚子,似乎有氣無力的眨著虛弱的眼皮。
干戈這時也剛好開口,「這是青志剛剛自己說的。」
這句話也無太多情緒渲染,就像機械一般的提醒聲。罌粟和玉帛都了解干戈,這是他感到無助和絕望時才會有的表徵,但不代表他的內心里沒有如落石雨下的坍方。
男人將頭正回前方,從后照鏡看著那位平靜又沉靜的男孩,然后重新發動車子駛離了醫院門口的暫停區。
三人加上卡門,合作出力的將青志小心翼翼的放到床上,然后開始動手想要替他重新好好清洗傷口和做包扎,但卻被患者用著已經消耗殆盡的力氣,抬手阻止了他們。
碰到罌粟的手,青志的手就失去力氣的直接放置在他前臂上。
罌粟看著昔日朝氣開朗的好友如今成了如此殘樣,眼眶聚起淚水,用雙手緊緊將對方的手握在手里。
「你不會有事的,」他說,雖然這句話沒什么根據,「我們都會陪著你。」
青志輕輕勾起微笑,但是弧度不明顯,他甚至沒有力氣再將臉或雙眼上抬,好好直視罌粟的眼睛,但他還是緩緩開起雙唇,用氣若游絲的聲音出話。
「你們......也...不會有事的......,」然后他眨眨眼,更用力的勾起嘴角,看得出他很想給他們一個像往常一樣的燦笑。
玉帛已經把持不住淚水,滴滴落玉降在一旁的床單上,在布面濺起「搭、搭、搭」的聲音。
她一抽一抽的哭著,想要說話,但是又被哭泣不停打斷好不容易存好的氣。
「我、我......青志,」她一邊吸著鼻子,一邊斷斷續續的說著,「我......我很對不起,我很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
青志游移瞳孔,緩緩望向玉帛,「不、不是,你的錯。」
玉帛聞話,又想開口,但她只能一直哭,什么話都說不出口。
她覺得自己無法如實和貼切地讓青志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有多難受,也無法讓他切實體會到自己在心里有多愧疚和難過。
青志看著趴在自己面前痛哭的玉帛,又看向罌粟。
罌粟這次終于對上了他的雙眼,看到了在他瞳孔中閃爍的水光,以及帶有一絲詢問的神色。
罌粟拾眼,看向眼前跪在床邊的女孩,又看了一眼在一旁一直莫不出聲的干戈,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出聲叫了玉帛。
「玉帛,你別這樣讓青志難過,我們到外面去好好冷靜,想個辦法解決這件事。」
玉帛聞話,這才乖乖起身離開床邊,走向卡門和罌粟的方向。
罌粟讓兩個女人先走,然后回頭看了青志一眼,對他點點頭,兩人似乎在眼里確認過了什么,他才跟著轉身離開房間,輕輕關上房門。
青志才看著出去的三人就感覺到了右邊手臂多了個溫度,他轉頭,見到了剛趴上來靜靜將頭靠在自己臂上的干戈。
他輕輕笑出一聲,也同時呼嘆了一口氣。
干戈聽到聲音才抬頭看向他。
青志確實地看到孩子臉上掛著的兩道淚痕,以及正在滑落的淚水。
「他果然還是顧著罌粟,要等到對方離開才敢哭。」
青志在心里想,而這也正是他讓他們離開房間的原因。
青志使力抬起平放在身側的左手掌,在床面拍了拍兩下,示意干戈來自己左側。
孩子乖乖照做,從地上爬了起來,繞過床尾,來到他左邊坐下,然后踢掉鞋子匍上床,溫順的躺在青志旁邊,將整個人縮在他的身旁,依存著他所剩無幾的體溫。
青志看著干戈用力閉緊眼睛,嘴巴憋成了一條向下的線,皺緊鎖上的眉頭,心里便感到一絲不捨,但感受著孩子如小暖爐一般的體溫,他也同時有些放心和如釋重負。
好懷念啊,他想,干戈像這樣子的依偎在他身旁,一起睡覺。他們談天說笑、互聊心事,然后講一些罌粟的壞話,偷偷取笑罌粟的一些糗事,在他印象中,干戈每次在這里都笑得很開心,從來沒有像這樣低聲痛哭過,或許有,但是自己總是有辦法逗他笑。
沒想過,會有這樣的一天,自己也成為了那個讓他這樣傷心哭泣的一個人,他在心里感嘆著。
這是唯一的辦法嗎?罌粟,他很想問對方,因為他其實好擔心自己一走,干戈未來的生活該怎么辦?他有辦法自己一個人繼續面對著這痛苦的訓練嗎?他能好好的應對自己對罌粟的情感嗎?他是不是又會回到以前那個不斷受挫和受傷的循環?是不是又會天天孤獨又寂寞的熬過每一個夜晚?
雖然答應過干戈,自己會一直守護著他,會一直看著他,直到他成功茁壯的那一天,但這明顯已經不行了,不過他當然也不會就這樣離棄他的,他不會讓這一切就這樣結束。
但是,他真的還能再看到干戈嗎?再碰觸他的面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