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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三郎道:“認真說起來,這是塞外良駒的功勞?!?
如果不是王家的千匹良駒,周王殿下不會如此看重王家。
喻大爺自然真誠的反對,“這是哪里話,全是三少的功勞。改日喻某攜小女登門道謝。”
王三郎客氣的推辭,“些須小事,何足掛齒。仆行蹤不定,或許明日便要離開順天府,登門道謝,實屬不必?!庇鞔鬆敱愕溃骸坝髂尺@便喚小女過來,拜謝三少?!蓖跞刹辉S,“令愛見了府上老太太、太太,定然有番話要說,打擾她們,于心何忍。況且周王殿下根本無意加罪令愛,仆不過是順路送她回來而已?!庇鞔鬆斠娡跞杉戎t虛不居功,又如此通情達理,極為動容。
說過好幾輪客套話,賓主間便不似從前拘謹。喻大爺問起王三郎,“三少去年冬天那批要緊的貨物,可平安過了百望山?”王三郎答道:“當天從貴府出來我就被家祖父急令回京,那件事交給家兄處置了。聽家兄說,他重金聘請能人異士一路同行,并沒有托人向匪徒通融。過百望山時和強人交了手,互有傷亡,所幸那批貨安然無恙。當時我還覺得家兄未免魯莽,現在卻覺得家兄英明之至。那批山匪屬陳王余黨,若王家向其求情,勢必會有些往來,日后可就說不清了?!?
陳王余黨去年冬天才行刺過皇帝,朝廷追捕甚急,一旦和這些人扯上干系,將來很難撇清。
喻大爺溫和道:“三少說的極是,令兄英明之至?!?
王家的財力再怎么雄厚,也是不能和朝廷作對的。真和陳王余黨有了干系,麻煩很大。
喻大爺神色很平靜,對于百望山的山匪屬陳王余黨,好像并不驚訝。
王三郎略坐了坐,也就告辭了,喻大爺送他至大門前,殷勤作別。
回到喻老太太的上房,只見老太太、喬氏等人都圍著玲瓏細看,眼神溫柔的能滴出水來,好像玲瓏是失而復得的寶貝一樣。玲瓏嘻嘻笑,“別這么著了,我沒事,真的沒事。我就是到周王府逛了逛,有什么呢?”喻大爺眼睛酸了酸,幸虧瓏兒有驚無險,平安回來了……
喻大爺是吾心甚慰,他的連襟宋勇可就不是了,急得好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這可怎么辦,這可怎么辦?”宋長慶被帶到了周王府,宋勇硬著頭皮去求見,只見著位王府長史,長史只讓他回家等信兒,多余的話一句不肯說。
宋勇不知道周王究竟要怎么處置宋長慶,不知道會不會牽連自己,惶恐不安。
喬思柔向來能干,遇事既不慌張也不抱怨,親自去和哥哥喬思齊商量,“大哥,依您看,這事嚴重到了哪個地步?瓏兒已經回了喻家,看樣子周王殿下好像并無深究之意,可宋長慶還扣著,又不許探望?!?
宋長慶被周王府帶走在意料之中,后來玲瓏也被牽扯,龐氏驚駭不已,車輛走不動,她便差了仆役緊急回喬家巷送信。喬思柔聽了發狠,“宋長慶這賤婢自尋死路便罷了,連累瓏兒做甚!”知道妹妹向來沒主意,喻家在官場上又沒有得力之人,這個時候派不上用場,索性并不告訴給喻家知道。卻又怕靜嘉、靜翕回喻家后驚著喬氏,叫來一個老成持重的嬤嬤趙氏吩咐,“你去跟在喻家兩位小姐身邊服侍,回到喻家之后,好生開解喻大太太。”趙嬤嬤答應著,出去了。
喬思柔和兩個兒子商量,“可認識周王府什么人?”宋長青苦笑,“周王殿下在京城并未開府,一直住在宮里的,向無來往?!彼伍L春憂心玲瓏,霍的站起身,“從前不認識,拿出銀子打點不就認識了么?我去周王府瞧瞧,至少打探個消息?!眴趟既崧冻鲑澰S之意,“是這個話?!?
禍事已經出來了,不能在家干等著,得想法子。事已至此,沒辦法也要想辦法,不認識人也要想辦法認識人。
彼時喬思齊還沒回家,等到喬思齊回來的時候,宋長春也把消息打探回來了:宋長慶還在周王府,玲瓏沒事,已被送回喻家了。
宋長慶是死是活其實沒人關心,知道玲瓏沒事,已是安心不少??墒沁€不能不管宋長慶,因為宋長慶犯了罪,倒霉的可不只是她本人,還有她的父母宋勇毫無疑問是她父親,喬思柔這沒生她沒養她的人卻算是她的母親。
喬思柔忍著一口氣,還要和大哥商量如何救宋長慶這個“女兒”。
喬思齊沉吟,“慶姐兒這事其實只是趕巧了,嚴不嚴重,得看周王殿下的意思。周王殿下向來深居簡出,朝臣對他所知不多。他是陛下愛子,在京城時從未傳出過暴虐之事,想來應是寬容仁慈的?!?
皇帝是仁君,他心愛的兒子想來也該有顆慈悲之心。可是喬思齊并沒和周王打過交道,對他一無所知,這也只是猜想而已。
喬思柔思忖過后,伸手取下了頭上的簪環。喬思齊有不忍之色,“阿柔,你受委屈了?!彼渭姨蛉艘堰@宋長慶帶到順天府到底是做什么來的?最后苦的還是阿柔啊。
喬思柔笑了笑,“宋勇去王府求見,根本見不到人。見不到人他也就回來了,在家里急得團團轉。他這個人大哥也知道,才具平平,在京城時凡事都依賴他那侯爺大哥,到了順天府也沒見他立起來。我也不靠他了,靠自己吧?!?
☆、第4章 .1|
喬思柔脫掉簪環首飾,換了粗布衣服,要到周王府前請罪。
宋長青和宋長春也把錦衣脫去,陪母親一起去。
宋勇躲在墻后頭,看著粗服蓬發的妻子,羞愧不已。“夫人,為夫和你一起去?!彼樒ぴ俸褚膊缓靡馑级阒?,一步一步挨到了喬思柔身邊。
喬思柔面色莊嚴,沒看他,沒理他。
喬思柔這一行人出了喬家大門,并沒有乘車或騎馬,而是徒步向周王府走去你是去請罪的,還能講究享受么?受苦就受苦吧,受的苦越多,得到諒解的可能性就越大。
到了喬家巷口,迎面來了十幾名騎著高頭大馬、穿著官服的陌生人,陌生人身后跟著一輛黑漆平頂馬車,樸實無華。宋長春是到周王府打探過消息的,見了居中那名穿紅色官袍的男子,知道他是周王府的王長史,忙跟眾人說了。喬思柔心思敏捷,見王長史親至,后面又跟著輛馬車,不由的心中一動,“難道這是周王殿下大發慈悲,把宋長慶給送回來了么?”忙向王長史行禮,滿口謙詞,“妾喬氏養女不教,以致冒犯周王殿下,罪在不赦?!?
王長史是奉命送宋長慶回家的,他見了喬思柔的模樣,大為感慨,“喬夫人太慈愛了,這份愛女之心,感人至深。宋大小姐有喬夫人這樣的母親,就算從前不好,往后也該學好了?!?
喬思柔垂淚,“做母親的只盼著女兒平安,自己吃苦受罪,算什么呢?”王長史知道宋長慶是庶女,并不是喬思柔親生,不由的很是佩服,“夫人寬容仁愛,宋大小姐好福氣?!?
不管喬思柔是真情還是假意,都是難得的。若是真情,那固然是少見又少見,稀罕之至;便是假意,一位夫人能做到這一步也不容易了,至少有面子情。
王長史指指后面那輛不起眼的馬車,“喬夫人,令愛便在車中,無需憂慮。周王殿下寬宏大量,命下官親自送她回府。”喬思柔再三致謝,“有勞王大人了,萬分感激?!?
宋勇見王長史親自把宋長慶送回了喬家巷,喜出望外,忙和宋長青、宋長春一起把王長史往家里讓,王長史并沒客氣,騎馬到了門房,下了馬,和宋勇父子三人一起進去了。
宋長慶坐在后面的馬車中,心中忐忑不安。她掉落帕子實屬無意之舉,并非存心,被帶到周王府之后她害怕過,也做過美夢,希冀周王會親自召見她,為她迷人的風采所折服,結下一樁美滿姻緣??蛇@終究不過是她的空想,她只見到一位王府女官,之后便無人理會了。日暮之時更被勒令出府,送返喬家巷。
玲瓏離開周王府回家的時候歡欣雀躍,宋長慶卻是失魂落魄。白進了一回周王府,白白的擔驚受怕,連殿下的面也見不著么?這可坑死人了。
在路上她還暗自傷懷呢,快到喬家巷的時候,恐懼漸生。她自小在太夫人身邊長大,對喬思柔并不畏懼。就算她只身來到順天府,要和喬思柔一起住在喬家巷,她也是很從容的,可是這會兒她卻害怕起來了。從前她言行舉止無可挑剔,自是不懼怕喬思柔,可現在她出了差錯,便擔心起來,“夫人會放過我么?若是夫人計較起來,我該如何應對?!?
她時而擔心喬思柔會對付她,時而又安慰自己,“夫人向有賢名,又孝順太夫人,不會對我不利的?!眳s不想想,喬思柔都已經和鶴慶侯府賭氣到要帶著親生兒子離開京城回娘家長住了,哪會和從前一樣?太夫人、鶴慶侯的顏面都不看了,還會在乎一個宋長慶么。
到門前下了車,看到面前粗服蓬頭、傲然站立的喬思柔,宋長慶一驚。她這是要……到周王府前請罪么?這種既吃苦又傷面子的事也肯做,她倒真是豁得出去。
喬思柔怒目瞪著宋長慶,眼里似要噴出火來。
宋長慶打了個哆嗦。
“來人,把慶姐兒帶進去?!眴趟既釓难婪昀飻D出來這么一句話,冷冰冰,*。宋長慶聽在耳中,遍體生寒。
過來兩名婆子,把宋長慶“請”了進去。
宋長慶想要哭泣哀求,那兩個婆子怕她擾了喬思柔,皮笑肉不笑,“慶姐兒,你須識得些好歹。夫人待你不薄,你也該當孝順夫人才是,若是不聽夫人的命令,大哭大叫攪得夫人不得安寧,這可是孝順女兒該做的事?”一邊說著話,一邊無情的拉起宋長慶,飛快走了。
喬思柔心中恨恨,“害得我粗衣蓬發,害得瓏兒也去了趟周王府!她再機靈也不過是個十歲的孩子,不知得嚇成什么樣了。宋長慶,我不能跟你善罷干休?!?
定要攆她回京城。宋勇若有話說,連他一起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