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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聞,淮南城里每年上供給皇宮的水果,百分之九十都出自這家農場。
農場的入門處有一間磚瓦砌成的屋子,旁邊豎了一個半人高的匾額,上頭揮灑著“舟山農場”四個大字。
守門的老伯年過六旬,兩鬢斑白,江杏讓景福按慣例去繳納入園費,并讓他將特地帶來的一碗糖水送給老伯。
眼下正是日頭西斜,熱氣散去大半,農場里有不少穿著統一服飾的工人正在采摘,也有像他們這樣外頭商戶進來采摘的。
趁景福去交錢的空檔,楚子淵從袖中拿出一個小白瓷瓶。
“這是用有驅蚊功效的草藥熬制的,這農場瓜果多,你又招蚊子,涂上可免其擾。”
江杏伸手接過,頗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嗯?你怎知我招蚊子的?”
“銀嬸說的...”楚子淵面不改色道。
實際上是那日她伸手觸摸他的額頭之時,他瞧見了她皓腕上有幾個紅點。
他雖一瞬間便非禮勿視地移開了目光,可她皮膚實在白皙,襯著那些紅點更加顯眼,讓人不想看見都不行。
江杏打開瓷瓶,倒出些許泛著青綠色的水,她本以為味道會很奇怪,沒想到卻是一股淡淡的青草香,并不難聞。
她將藥水輕輕涂抹在手腕上,一股如薄荷的感覺瞬間襲來,涼涼的很舒服。
“多謝你了。”江杏的眼眸含著笑。
楚子淵握拳放在唇邊輕咳了聲,“應該的,無需客氣。”
保護她是他的分內之事,自然是連蚊蟲都不可以傷害她。
正這時,景福回來了,“老伯跟我說西邊的山頭結出的木瓜最甜,讓我們往那兒摘去。”
景福心想,難怪主子讓他老遠帶一份糖水來,原來是這個作用,要知道這農場里不止一處栽有木瓜樹,若想挑到好的得廢不少時間,如今有個現成的告知,自然省了不少心力。
西邊山頭的木瓜樹栽有上百株,樹姿優美,軀干筆直,傘狀的葉子四散開來,果子結在最頂端,一棵樹上足有十來個。
這里的木瓜樹不似尋常家里種的那般高,約莫只有不到兩米,有專門的人形木梯以供攀爬,看中哪顆樹上的果子,爬上去采摘下來即可。
江杏在木瓜林下轉了兩圈,給景福指了幾棵讓他去摘,又往里頭走去,見著一顆樹齡有些年頭的頂上結了五六個成熟的橘紅色木瓜,表皮光滑,個頭又大,必是精品。
江杏心中一喜,提著裙擺正準備攀上木梯時,不料卻突然被一把拽住。
江杏回過頭,順著錮住自己腕上的那骨節分明的手看了過去。
楚子淵迅速松開了手,而后擰著眉問,“你要做什么?”
“爬樹啊。”江杏伸手指了指上空。
“此等小事何須你做。”楚子淵示意她站在一旁等候,邁開筆直的長腿跨上梯子,三兩步就爬到了頂端。
他望著眼前的木瓜,有綠的,黃的,紅的,他對這些不懂,便低下頭,揚聲問:“要摘哪一個?”
此刻江杏正仰著頭,眼神有些微微出神。
斑駁的斜陽透過那橢圓的綠葉傾灑在少年的臉上,俊逸的五官憑添了一絲溫柔。
楚子淵見她半天不說話,皺了皺眉,聲音又提高幾分,“怎么了?這株沒有你想要的?”
江杏瞬間回過神來,連忙抬手指著:“有有有,最左邊那個,那兩個紅的都摘下來。”
先前江杏和景福來這農場摘桑子,因著趕時間,他們是一起采摘的,過后累的她是直不起腰。
哪像今日這般空閑,只需手指指一下哪顆樹上的木瓜,便由楚子淵摘下來,自己完完全全不用動手。
登高可望遠,楚子淵攀在木梯頂峰,能將大半個果園盡收眼底。
他想起自己上一回來這里,還是七歲的光景,他隨阿娘前來視察莊子農場的營生,里頭的人他都是見過的,可如今這農場里的人他卻一個都不認識,全是生面孔。
這般想著,從前回憶逐漸涌上心頭,大周天子生性多疑,卻對楚相最為信任倚重,楚家不僅是開國功臣,其后輩更是出類拔萃。
大女兒楚湄不僅是當朝貴妃,所生的大皇子還深得帝心,小女兒楚凝雖沒入宮,嫁的也是侯爵世家,夫君為表疼愛與敬重,更許她生下的兒子可以隨自己的姓氏,夫妻舉案齊眉,是京里人人艷羨的佳話。
可楚子淵卻是最清楚內情之人,他的父親不過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后院女眷成堆,之所以求娶阿娘只是看中了楚家的勢力。
楚凝曾不止一次要求和離,卻被勸說要以兩家利益為重,最后郁郁寡歡,她臨死前將自己的院落一把火點著,并安排心腹將楚子淵帶走。
楚凝平生夙愿便是不愿自己的兒子活在陰謀算計當中,不愿他成為爭權奪利的工具。
只可惜上一世楚子淵被心腹帶到淮南躲藏,卻依舊被楚家的人尋了回去。
而這一世,卻是江杏救了他。
既然開局已經不同,他這一生也必有不同的機遇,不會再落得個墜入深淵的結局。
從前這農場是阿娘的陪嫁,如今卻已易主了,只是不知是到了他父親手里,還是回到了楚家。
少年的眸光流轉閃過一抹寒厲,不管在誰的手里,只要是阿娘的東西,他必會盡數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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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日頭只剩下一點兒懸在天邊時,三人總算是滿載而歸。
江杏一路上在想著明日要售賣何種款式的糖水,走近了一瞧,卻見自家糖水鋪的門前來了三個身形粗壯的大漢,正對林銀蠻力推搡。
景福見狀,一把將身后的背簍放下,急忙跑過去擋在林銀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