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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云柔也看見了上層臺階底部畫的那些個春宮圖,面色酡紅的瞬間,她也學著母親林菲,抬了右手捂住懷中二妹秦楚楚的雙眼。
領路的云娘一見這些個女子看了梁木上的圖,皆是面紅耳赤,且那兩個幼女皆被大的護著捂住雙眸,不讓其看到一二。
“呵。”云娘勾唇輕笑,同那林氏母女說道:“能送到此處的女眷,哪個不是出身高門顯貴的,即便是那些個官家小妾或者庶女的,也全都是要些臉面的,看見這些個圖畫,開始都是避之不及,可后來呢……
后來,不也都被調.教的乖順下來,接受了命運的轉折。
當然,亦有那些個抵死不從的硬骨頭,或跳樓跳湖,或吊白綾,死了之后便用草席胡亂一卷,送去城北的亂葬崗,連個牌位都沒有,當真是死不瞑目了的。”
秦云柔聽完云娘這番說辭,驚顫的咬住了下唇,肩頭亦有些發抖,她雖然已經及笄,可到底也才不到十六,且從小受到的皆是大家閨秀的教育,如何能聽的這番孟浪之言。
林菲見大女兒被云娘嚇唬的失了態,便立刻用唇語同她安撫道:“莫怕。”
秦云柔強撐著精神,對林菲點了下頭。
林菲即刻又扭了脖子,朝著云娘的方向怒瞪一眼。她眉目生的動人,此番眉眼含怒瞪人的樣子,非但不叫人生厭,反而叫人看的心頭發癢。
正巧,昨個夜里在教司坊過夜的宣平侯魏延從樓上下來,魏延時年三十五歲,承蒙祖上蔭蔽,沿襲了爵位,在京中衙門混個四品官職。
魏延如同京中那些個閑散侯爺一般,每年享受著朝廷俸祿,及冠之年便求娶了門當戶對的妻子,往后幾年又陸陸續續納了三房美妾。
當然,即便他家中妻妾成群,卻還是每隔小半月的,定是要來城西的青樓楚館享樂一番。
魏延搖開折扇朝樓下走來,打遠一眼便瞧見了林菲,他先是一驚,愣是半天才反應過來。
昔年,禮部尚書家的嫡六女林菲,美的那叫一個傾國傾城,及笄之年求娶的豪門世家愣是從城南排到了城北,林菲及笄的時候,魏延剛滿十八,正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曾在御園里舉行的百花宴上有幸見過林菲一眼,那當真是驚鴻一瞥,令人過目不忘的殊色。
魏延當年從百花宴回來,魂不守舍的念了一夜,第二日便辰時不到就去母親院里請安,愣是求著母親趕緊去禮部尚書家提親,求娶那絕代芳華的美人林菲。
哪里知道,求娶林菲的豪門貴公子實在太多,以他當年那不出眾的才華,和相比之下也不算顯赫的身家,當然就敗下陣來。
后來,聽聞林家相中的是身為皇親國戚的楊家,選的是那才貌雙全的楊家嫡子楊則善,而據坊間傳聞,林菲自己看上的卻是那上京趕考的窮書生秦謙,兩人私相授受被人揭發,林菲一時間名聲掃地,不過幾日,便就下嫁給了那窮書生秦謙。
為此,林家甚至傳出過要和林菲一刀兩斷的傳言來,不過,好在后來那窮書生的秦謙很是給力,一路升遷,政績卓越,最終被封為淮安侯,給林菲掙了誥命,亦讓林家人長了臉面,所以,林家人又重新和林菲來往了起來。
也許是當年那驚鴻一瞥實在太過驚艷,饒是歲月過去那么久,魏延還是對林菲有些遐想,有些念念不忘,有意無意的,也就愛多聽幾耳朵關于林菲的事,后來朝中宴會,但凡林菲出席的場合,魏延也會忍不住多瞧上兩眼。
只是沒曾想,今日竟是在這教司坊內,撞見了自己的夢中情人。
“云娘,這是……”魏延同教司坊的鴇母云娘有些交情,便假作不知道林菲身份的,同云娘詢問打探。
云娘甩了手中帕子,扭著妖嬈的身線來到魏延跟前,同他道:“魏大人有所不知,昨夜宮中發生了些事,今日便送了這些個朝中官員的女眷來我這教司坊,這是上午的一批,聽那提前來打招呼的錦衣衛說,下午還有一批子呢!”
聽的云娘這番說辭,魏延也大約猜到了些,便又暗自慶幸魏家沒有參與黨派之爭,只做閑散官員,領著不多不少的俸祿,活的到底安全些。
云娘見魏延若有所思,便妖嬈地靠過去,倚在魏延肩頭同他說道:“上午這批女眷,到底是奴家這些年來見過容貌最好的,魏大人,你看這美婦,生的如此好顏色,她的三個女兒,也各個都容貌極美,待奴家給她們調.教幾日,便會安排著接客了,到時候魏大人可要來捧場啊!”
魏延聽的云娘這番說辭,當下看向那林菲的眼神便又熱切了幾分。
“這美婦的場子,我定是會來捧的!屆時云娘莫要忘了通知我才是!”魏延道。
云娘聽后,笑的花枝亂顫的應下:“那是當然,來,讓奴家親自送魏大人出去。”說罷,又朝身后兩個年輕龜公看去,同他們二人吩咐道:“替我把人送去房內,好生看管,莫要出什么亂子。”
“諾。”兩個龜公先后應下。
云娘這才轉了身子,攜了魏延的手臂,親自送他下樓。
秦云柔見剛才那男子看自家娘親的眼神,三分熱切,七分狎昵,當下就皺了秀氣的眉宇,同林菲問道:“阿娘,這人看你的眼神如此令人生厭,到底是何人?”
林菲想了想,實在記不起這張臉,便搖頭道:“沒甚印象,不過,他既能出入教司坊,又受鴇母青眼,該是達官顯貴一類的了。”
秦云柔還要再說什么,身旁兩個等候的龜公已經不耐煩地催促:“趕緊走,莫要磨磨蹭蹭的!”
秦云柔被他們推搡了一把,林菲當即橫眉冷對。
兩個龜公到底年輕,雖然敢欺負才十六歲的秦云柔,可是對著個三十多歲的美婦,且這美婦氣場頗強,到底還是心生后怕,便喏喏道:“趕緊走吧,否則等會云娘回來定要怪罪我們二人了!”
秦云柔怕再生事端,便握住了林菲的手,同她寬慰:“阿娘,我們走吧。”
“嗯。”林菲摸了摸秦云柔的額發,母女倆分別牽著兩個妹妹,便跟著龜公朝提前安排好的房間走去。
雕欄玉砌的房門推開,撲鼻而來的竟是濃郁的胭脂味,嗆得二女兒秦楚楚和小女兒秦思思直咳嗽,而母親林菲昔年因為生養三個女兒,便落下了些婦科類的病根,到底身子骨弱,聞到這番濃烈的胭脂味,也是只覺得惡心難受。
秦云柔趕緊攙扶著母親坐下,又叫兩個妹妹自行去倒些水喝,緩解不適,自己則迅速來到窗邊,把五六扇窗戶全部打開通風,待到清風入內,吹散了這些個濃郁胭脂味,到底令人舒服了不少。
秦楚楚和秦思思到底年輕,喝了些茶水后,很快緩解過來,母親林菲素來身子骨弱些,便坐在大紅織錦鋪就的圓凳上,素白的手指撐著額頭,微閉了雙目,眉頭緊皺。
秦云柔端來茶水,送到林菲唇邊:“娘,喝些茶水緩緩。”
林菲聽到女兒聲音,這才睜了美眸,又怕女兒擔憂,便強撐了精神溫聲回道:“好。”
這便接了秦云柔遞來的青花瓷水杯,低頭吹了吹上面漂浮的幾片褐色茶葉,小抿了幾口。
清香微苦的茶水入口,加之房內又通了風,果然,呼吸上的不適很快得到緩解。
母女四人花了小半個時辰適應環境,待到所有人都重新有了精神,便聚攏到一起,開始商量后續的對策。
“阿娘,你說……我們能偷跑出去嗎?”十二歲的小女兒秦思思率先問道。
林菲想了想,搖頭道:“你父親尚被關押在大理寺內,如今我們母女四人的戶籍皆被貶為奴籍,而這奴籍也是被攥在那鴇母手中,且不說這教司坊內護衛森森,即便我們從教司坊逃出,沒有戶籍和路引,便也是寸步難行。”
秦思思聽罷,垂喪了腦袋,她最為年幼,又想到今日種種遭遇,到底心中害怕,便忍不住哭了出來。
秦楚楚坐在秦思思右手邊,她早上便因見到了最為害怕的人錦衣衛睿鴻,而一直心中顫栗,這會兒原本就紅著眼眶,聽到秦思思的哭聲,到底也沒忍住,便也拉了袖子抽泣起來。
眼見著兩個妹妹的哭聲越來越大,便見到房門被人從外面粗暴的推開,守在門口的龜公朝房間里頭暴躁的喊道:“哭什么哭!莫要驚擾了外頭的客人,都給我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