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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嬤嬤比周嬤嬤大出五歲,已經是四十五的人了,是長公主當年出嫁的時候,從宮廷里帶出來的,也是跟在長公主身邊伺候最久的,可謂是忠心耿耿。
她雖然眼睛沒有周嬤嬤好使,可是在定睛看清楚后,原本因著世子爺歸來的笑容,卻在瞧見世子爺馬上還坐著個女子的時候,那笑容便很快的淡了下去。
周嬤嬤這會兒也瞧見了,便皺眉同林嬤嬤問道:“世子爺向來最討厭女子碰他的愛馬,怎的……如今還坐上了?”
林嬤嬤老沉的目光一頓,倒是沒有回周嬤嬤的嘴,而是領了身后的兩個守門小斯,朝李云深停馬的方向迎去。
這會兒,林嬤嬤臉上已經恢復了笑容:“世子爺可算是回來了,真是叫嬤嬤好等,長公主殿下一早便吩咐廚房備上你最愛吃的酒席,這會兒都在膳房里熱著呢!便是等著世子爺回來一道吃。”
李云深從馬上翻身下來,同林嬤嬤禮貌了一句辛苦,便沒有再看她們,而是抬了雙手朝著秦云柔的方向,勾唇道:“跳下來。”
秦云柔有些怕高,可看著李云深鼓勵的眼神,還有他那雙朝自己張開的有力臂膀,到底還是信任蓋過了懼意,便果真從馬上跳了下來。
李云深很輕易地便接住了她,又把她緩緩放到地下:“可還穩當?”
“穩當的。”秦云柔回道:“謝大人了。”
“不必如此客氣。”李云深上下打量秦云柔一遍,見她氣色比晨起的時候好了許多,這才松了口氣。
同嬤嬤一起來的兩個小斯已經等候多時,李云深和周茂分別把韁繩交到他們二人手中,兩個小斯一人牽著一匹駿馬,這便朝馬廄走去。
林嬤嬤見李云深的目光這會兒還黏在那不知來歷的美貌女子身上,便趕緊上前一步,同李云深道:“世子爺,已是未時三刻了,長公主殿下還在花廳等著你一道用膳呢!”
李云深是獨子,母親雖是貴為長公主,可在生他的時候大出血,雖然后來平安產下李云深,可自個兒的身子到底虧損的狠了,便再也無法生育,鎮國公李顯對妻子情深,也未再納偏房,這便偌大的國公府,只有李云深一個少主子。
李云深打小對母親感到愧疚,雖不至于言聽計從,可卻是極孝順的。
這會兒聽得林嬤嬤說母親為了等他,連著午膳都沒有用,到底生出些懊惱來,便拉過秦云柔的手,跟在林嬤嬤身邊,朝用膳的花廳疾步而去。
秦云柔雖然氣色恢復了不少,可兩腿到底是酸痛的,尤其是小腹,更是酸脹難消,這下被李云深有些粗暴地扯著往前大步的走,好幾次都跟不上對方的步子,又因每每踩到過長的大氅下擺,差點摔倒。
好在,每次李云深都及時扶住了她。
秦云柔解下大氅遞到李云深手中:“大人,這大氅太長了,走路很是不便。”
“嗯。”李云深收回大氅,握著秦云柔的手問:“可會冷?”
“走得快些,便不冷了。”
國公府很大,花廳在前院,是做用膳的場所,但是從正門過去,也是要走上一時半刻的,秦云柔跟著李云深穿過好幾條紅漆長廊,又過了前院的亭臺水榭,下了石橋,這才入了花廳。
花廳雅致,垮過一尺高的門檻,這才進到里面,四周擺臺上都是精致的小盆景,中央擱著個梨花木的八仙桌。
長公主安容見到寶貝兒子回來,眼睛慈愛的彎起,她身子骨孱弱,便是由林嬤嬤攙扶著,走到李云深跟前來。
“母親下回可別等我用午膳了,我若是歸的晚了,母親就先用膳,待我回府自會去養心院給母親請安。”李云深放開秦云柔的手,雙手扶了長公主安容的手肘,扶她坐回八仙桌旁。
長公主坐下后,便令人讓廚房傳膳。
很快,八仙桌上便被擺了滿滿一桌子熱騰騰的菜,都是李云深日常愛吃的菜,也都是冬季的時令菜,有鵝肫掌湯齏,鴛鴦炸肚,羊舌簽,豬肚假江鰩,絲鵝粉湯,玲瓏時蔬,四喜乾果等。
長公主親自替李云深布菜:“自從你升了大理寺卿后,公務比之前更是繁忙,連著每月六日的休沐如今都只剩下四日了,你從小錦衣玉食養尊處優的,對這食物最是挑剔不過了,為娘總擔心你吃不慣外頭的菜。”
李云深眼看著小碗里已經被母親夾的快滿出來的菜,便趕緊出聲阻止:“夠了夠了,娘要是再夾下去,我這碗怕是要撐破了!”
安容被兒子逗的發笑,李云深見氣氛好了些,便同安容道:“娘,我今日帶了一個女子回來。”
安容朝秦云柔站的方向瞥了一眼,收了臉上笑意道:“剛才你一進屋,我便看見了。”
“她是……”李云深準備介紹一下,卻被安容意外地打斷了。
“前淮安侯府的千金,以往官家宴請的時候,見過幾回。”安容情緒不明地說完,便又道:“食不言寢不語,用膳吧。”
李云深吃了幾口菜,眼角余光瞥到秦云柔站在角落里,大約是剛才走的太過急了,她這會兒雪白的額頭和小巧的鼻頭上都沁了汗珠,也不知是肚子餓了還是怎的,李云深見秦云柔伸出右手握成一個小拳拳抵在腹部,模樣似乎有些難挨。
李云深當即擱了筷子,再也克制不住的同安容道:“母親。我今日要納個通房丫鬟。”
第11章 011
“怎的?平日里怎么給你塞都不要,今日竟是自個兒想通了?”安容說罷,優雅地擱下筷子,又從林嬤嬤手中接過簌口水,認真簌口之后,便用絲帕慢條斯理地擦著嘴。
“嗯,兒子想通了。”李云深應下,在長公主面前罕見的帶著點強勢問:“母親可是許我?”
安容擱了帕子,同李云深笑道:“你人都領回來了?還問為娘許不許?”她雖是笑著的,可那笑容卻不達眼底。
李云深故意忽略安容話里的意思,說道:“娘如此說,那兒子便當你是許了。”
安容先是一怔,到底沒料到李云深會這般同自己說話,不過,她素養極好,保養得宜的臉上也沒見丁點怒意,倒是如同往日一般,泰然自得的接過大丫鬟司琴遞來的凈手帕子,邊擦著養尊處優的玉手,便隨口說道:“這入了教司坊的罪臣之女,要是入了國公府,怕是圣上知曉,會有些意見罷。”
“昨個夜里,兒子已將此事寫了文書稟給舅舅,舅舅那頭也是同意了的。”李云深回道。
安容聽罷,神態一頓,甚至險些失了剛才的鎮定,不過,兩息的功夫便平息下來,用下巴尖兒睨了角落里站著的秦云柔一眼,這才道:“看來,你是蓄謀已久。”
正所謂知子莫若母,李云深被安容猜中,倒是不驚不藏,點點頭道:“娘說是便是了,那便就這么定下了。”
安容見事情已經沒有轉圜,便順了李云深的心意,說道:“即是收了通房,便給這丫頭賜個名字,若是還用之前的名,怕是不吉利的。”
“好。”李云深見安容允下,心情大好,這便抬手朝秦云柔招了兩下:“丫頭過來!”
秦云柔原本在角落里站著,她雙腿酸痛,小腹也痛,早膳時候胃口不好,也就被李云深逼著勉強喝了兩口牛乳,這會兒胃里正翻江倒海的疼著,聽到李云深喚她,便反應慢半拍的應了,這才擱下一直抵在胃部的小拳頭,走上前來。
安容朝身邊林嬤嬤遞了一個眼神,林嬤嬤會意,便對秦云柔道:“世子爺給你賜名,你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