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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培被扶到病床上，表情依舊痛苦，女護工不敢耽擱，轉身去樓下叫大夫，房門外守著的保鏢向內掃了眼，冷淡的帶上房門。

痛呼聲依舊在響，吳培翻出藏在被子下的手機，腦海中掠過幾串號碼，最終選擇一個撥出：“我想離開醫院，你叫人來接我。”

比起葉安這家子，柳馳盛那家人顯然更好對付。

也唯有柳馳盛才有可能不傷分毫，不費周折的帶走他。

另一邊，柳馳盛接到電話的時候，柳晴雪正在書房里跟他商議去祭奠聶瑤的事，他稍微有些尷尬，想要讓柳晴雪離開。

但柳晴雪卻好像沒收到他的眼神，垂眸漫不經心的翻弄著桌子上的協議。

柳馳盛稍稍側了下身，壓低聲音：“培培，你現在在醫院不好嗎？我聽說他們待你不錯，能否再待一段日子？過幾天我挑個機會親自去接你。”

他其實并不愿意讓吳培跟自己太過親近，至少在某些人的眼里不可以，哪怕他很想把吳培留在柳家，但后果他很有可能承擔不起。

“不行，我想盡快離開，”吳培略顯稚嫩的聲音卻不給人絲毫余地，“爸爸那里我去解釋，不用你擔心，你盡快過來。”

柳馳盛怔了一下，哪怕不是第一次從他嘴里聽到“爸爸”兩個字，可聽到后依舊會覺得憋屈，他很快便調整好情緒，關切道：“是他們對你做了什么？培培，你仔細說說。”

“沒有，”吳培否認，接著沉默片刻，飛快的說道，“你只有兩天時間。”

“可是……”

電話驀然掛斷，只剩下一片忙音，柳馳盛臉色微變，攥緊了拳頭擱在桌面上，心亂如麻。

不管吳培是否愿意承認他，但他都是吳培真正的父親，哪怕他跟吳嬋娟之間感情很淡，可這些年的相處，早已讓柳馳盛私心里把吳培當做真正的兒子看待。

孫先生那邊遲遲沒有消息，聽說醫院附近也守著很多暗哨，很有可能是發現了吳嬋娟的特殊身份，在華夏的這段日子，吳嬋娟聯系過他幾次，柳馳盛根本不敢輕易涉險。

前一陣兒柳氏被查，好不容易才平息了風波，他不愿意再次卷入。

可吳培他……

他正左右為難，思忖著最合適的方案和退路，突然聽柳晴雪說道：“是弟弟吧？”

柳馳盛渾身一個激靈，滿眼戒備的看向柳晴雪，這種眼神出現在向來慈愛的父親眼中，柳晴雪只覺得失望至極。

她很好的掩飾住自己的情緒，不在意道：“媽媽跟我提過，爸爸如果想把他接回來也無妨，我沒什么意見。”

“晴雪你……”柳馳盛不相信自己的女兒會對吳培這樣友善。

有聶瑤歇斯底里的情緒在前，面對柳晴雪時他不得不小心再小心，以免露出不妥，吳培很有可能會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兒子，他不允許出意外。

面對柳馳盛的懷疑，柳晴雪表現得很坦然：“爸爸你不要想太多，我們總要往前看，既然他遲早都要回來，我們姐弟先處著，日后也會更親近些。”

她也并未掩飾自己的野心：“我好好照顧他，日后他總會更依賴我一些，更何況那個女人已經快死了，爸，你不會娶她的，對吧？”

柳馳盛不可能娶一個植物人為妻，更何況吳嬋娟的身份特殊，對柳馳盛來說始終是一個威脅，柳晴雪對此心中倒也頗有成算，臉色平靜，毫無波瀾的看向他：

“只要她沒有替代媽媽的位子，我多一個弟弟也沒什么。”

柳馳盛沒想到她會說出這番話，在他的印象中，女兒一向依賴聶瑤較多，再加上這幾日她心情悲痛，對誰都沒有好臉色，他心底很是忐忑。

難道她已經想開了不成？

柳馳盛悄無聲息的松了口氣，抿唇說道：“晴雪，你真是這么想的？你說的沒錯，不管我跟你媽，跟吳阿姨之間有什么糾纏，都是我們這一輩兒的事，孩子是無辜的。”

柳晴雪捏著協議的手指微微泛白，臉上卻浮現出一絲淺笑：“嗯，爸，我知道這些。”

“你不怪他就好，畢竟你弟弟他……”柳馳盛試圖談起那天發生的車禍，但對上柳晴雪平靜的臉色，怎么都說不下去，他驀然生出一種古怪的感覺，柳晴雪似乎在跟他演戲？

“爸，當時只是一個意外，媽媽那輛跑車上次保養時沒做好，導致手剎松動，這才鬧出了慘劇，”柳晴雪臉上很是失落，“我和弟弟如今都沒了疼愛自己的媽媽，只剩下您了，我們還能依靠誰呢？”

柳馳盛臉上扯出笑，卻又覺得似乎不妥，緩了緩神色，一臉正經的說道：“晴雪，你放心，有爸爸在，總不能叫你們姐弟吃虧，你沒有討厭他，爸爸就已經很開心了。”

柳晴雪乖乖點頭，提議道：“過幾天我去看弟弟，聽說他身體已經康復，如果爸爸不方便，我抽空去接他，住工作室那邊也行。”

“也好，”柳馳盛欣慰極了，“你們姐弟，要好好相處才行。”

柳晴雪眼底笑容濃郁：“爸，當然啦，我肯定能成為一個好姐姐。”

“什么姐姐，他有認過我嗎？從小到大這么多年，一聲都沒叫過，叫一聲能要了他的命嗎？”葉楚楚沒好氣的抱怨道。

霍正深聽得失笑：“別看他總是一口一個‘楚楚’，心里其實很在乎你的，一個稱呼也算不得什么。”

“拉倒吧，你瞧他叫螢螢也是姐，叫歡歡也是姐，連叫售貨員都是姐，”葉楚楚越說越覺得心酸，“我單方面承認他是我弟弟，他都死撐著不認！”

霍正深腦海中晃過那天葉楚楚說起的“哥哥”，又想起葉之衡偶爾失常的焦躁表現，心底隱隱有了些許猜測。

或許，在某個奇怪的時候，他很有可能多了一個未來的大舅哥。

大舅哥……比小舅子難對付的程度上升了十倍不止。

“等下次再見他，我幫你跟他談，”霍正深笑著偏了下頭，很快又收回目光，神色坦然，“說起來，他以后也是我弟弟。”

葉楚楚沒糾結他特意點明的字眼，但神情依舊有些微妙：“你還是算了吧，他小時候跟陳叔練過一陣兒，下手沒輕沒重。”

霍正深輕笑：“不打架，好好談談，不是還有你在？”

葉楚楚不以為然：“我可管不住他。”

“可你能管得住我啊，”霍正深清亮的黑眸間染上笑，聲音低沉而不失磁性，像是情人在耳邊的呢喃，“我聽你的。”

葉楚楚唇角微微揚了下，目光游移，偷瞄向旁邊的駕駛位，剛好與他四目相對。

“哦……”葉楚楚迅速收回視線，努力板起臉，“你好好開車，別亂看，往前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