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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尹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給弄得微微發楞,就連咀嚼的動作都稍稍停了下,她瞥了他一眼,才若無其事地繼續咬碎嘴里的食物。
她沉默的態度讓唐慕華以為她不想回答,他也沒怎么放在心上,依舊心態良好地又餵了幾口粥。
但白尹并不是拒絕回答,只是在腦中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她從頭到尾仔細地想了三回,才開口低聲說了一句:「沒有。」
她確實沒有什么討厭吃的東西,小時候要填飽肚子都很困難,哪輪得到她挑三揀四?
在最艱難的時候,她甚至連樹根都放進嘴巴啃過。
可唐慕華并不瞭解其中曲折,聞言還笑了笑,在心底稱讚她是個不挑食的好孩子。
「那喜歡的食物呢?」
白尹一臉淡漠地說:「好像也沒什么特別喜歡的。」
有什么就吃什么,這也許是她從小養成的習慣,哪怕她現在已經過著不愁吃穿的生活也沒有改掉。
這是一個在唐慕華意料之外的回答,而且對方還很輕描淡寫地回答這個問題,就像一個無欲無求的出家人一樣。
不,與出家人還是有些不同的。
白尹眼底是令人心驚的沉寂,她這樣嚴格來說不是無欲無求,而是不在乎,她對生活不怎么上心,所以也不會想要去用心經營。
她更像是一個旁觀者,無論周遭好壞與否都與她無關,因為她沒有留戀,隨時可以抽身離開。
就像一把誰也抓不住的沙,儘管努力地想要牢牢把控在手心,但卻只能無能為力地看著那捧沙從手掌中漸漸流逝。
唐慕華沉默地餵完最后幾口,又抽了幾張紙巾塞到白尹手里,這才輕聲開口道:「沒關係,目前沒有特別喜歡的,不代表以后也不會有,以后多嘗試其他的,總會遇到喜歡的那一個,對不對?」
白尹擦嘴的動作因為他認真的語氣而停頓了下,她抬眸對上唐慕華清澈深邃的眼,沒有開口說話。
一直到唐慕華接過白尹手里用過的紙巾,一併拿著瓷碗起身走到廚房那頭,白尹才抿著唇不輕不重地應聲。
只是一個瓷碗一個鍋子,清洗不會佔用太多時間,唐慕華動作俐落又迅速,等他擦乾手再走回床邊,就發現白尹還是維持著剛才手放在大腿上、靠坐著床的動作,安靜地坐在床上與他對視。
就像是一隻收了爪子的豹,模樣乖得不得了。
唐慕華這次沒有忍住,好笑地伸手撫摸了下白尹小小的腦袋瓜,「累了吧?要不要再睡會兒?」語氣溫柔到不行。
白尹怔愣地感受頭頂的溫度,心跳在這一瞬間劇烈地跳動起來。
她想這男人膽子怎么能這么大呢?
竟敢隨意觸碰一個勾勾手指就能要了他的命的人。
心底雖然是這么想,但她卻動也不動地坐在那兒,任由唐慕華的大掌在她頭上放肆。
她拒絕不了這種溫暖,在唐慕華收回手的時候,心里還產生了失落感。
「你睡一會兒。」唐慕華不容拒絕地將病床調降了下來,「晚餐的時候我再叫你起床。」
其實白尹才剛睡醒,現在壓根兒就不累,可她沒有反駁唐慕華,也沒有阻止他的行為,只是躺在床上的時候,她頂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態,忽然就問:「你就沒有什么想問我的嗎?」
一般人要是遇到這種情況,多半都會開口問個一兩句吧?
正常的情況下,哪有人好端端地就倒在家中,地面上殘留了一大片血跡不說,腹部還有被刀子劃破的痕跡?
這怎么看都像是需要報警才能處理的案件,可這人卻從頭到尾問都沒問一句。
唐慕華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句話指的是什么,可他沒有在第一時間回答,反而是彎下腰來幫白尹仔細地抑好被子。
白尹從沒覺得空氣的靜默竟是讓人如此地煎熬,埋在被子下的手緊緊地握拳,心里空落落得難受。
她甚至都沒弄清自己為什么要這么莽撞地問出這句話,而她心里又在期待些什么,就聽見唐慕華平靜地問:「如果我問了,你會告訴我嗎?」
不會。
白尹垂下眼,避開了唐慕華的目光,她眼中蘊含著深不見底的空洞。
就算會,那也是又一次毫無破綻的謊言。
白尹長久的沉默足夠說明這個問題的答案。
若是唐慕華真要追根究柢,她有可能在對方產生懷疑之前,先下手為強殺了對方,哪怕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也能殘忍地痛下殺手,將一切危險扼殺在搖籃中。
殺手就是這樣,一個從小就培養起來的殺人機器。
可她只要一想到這個男人可能會死在自己的一念之間,她就難過得想要落淚,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慟侵蝕著她的心,疼得她喘不過氣來。
指尖的顫抖與猶豫,像是一種嘲笑,嘲笑她的心軟。
一個殺手怎么會有心軟的情緒?可她偏偏就是下不了手。
這明明是不對的。
白尹壓抑住想要哭的衝動,雙眼緊緊閉起。
唐慕華并沒有感受到白尹內心的矛盾與掙扎,絲毫不意外她的避而不答,他本想開口說些什么緩和一下這僵硬的氛圍,卻聽見白尹開口說:「我……」
白尹在說了一個「我」字之后,遲遲沒有下文,唐慕華微挑著眉,疑惑道:「嗯?」
白尹本來是想說:「我不想騙你,所以我什么都不會跟你解釋。」
可話到嘴邊,她猛地想起了自己的身分,以及她所背負的責任,還有陸易對她的信任。
她不能這樣隨心所欲,或許自己不過一時衝動,就會將s推向懸崖邊,一不小心就萬劫不復。
白尹抿著唇,狼狽地低下頭來,不愿再與唐慕華那雙清澈的眼睛對視,這會讓她感到自慚形穢。
她本已習慣了黑暗,可在遇見光明之后,卻有種自己好像渾身赤裸站在陽光之下的感覺,讓她覺得既羞恥又自卑。
白尹嘴唇翕動,有些難過地撇開頭開始編織她的謊言:「我以前有段時間,生活的環境很復雜,成天打架鬧事,有不少仇家也很正常。」
「我養父是在一個家世背景深厚的有錢人家工作的,小時候我常跟著養父一塊兒去,所以跟那戶人家年紀相近的少爺有點交情,后來隨著我養父退休,漸漸就跟他斷了聯系,我也不明白他是怎么知道我學壞這件事情,一怒之下費了很大的功夫才讓我跟那些人斷乾凈。」
「可像那種魚龍混雜之地,進去容易出來難,也許上頭在利益之下愿意放我走,可我的仇家卻不愿意,后來的事你也知道了,我遇上了昔日的仇家,還一時不察被他刺傷,好不容易逃走卻不敢去醫院也不敢報警,本打算回家自己包扎一下就好,沒想到傷勢會這么嚴重。」
白尹為了掩蓋真相,不得不用說謊的方式說明她受傷的這件事情。
因為她明白若是放任著不去解釋的話,好奇心會激發人的探索欲,這樣對s更加不利,所以她很習慣也很擅長說謊,
一下子接受不少資訊,唐慕華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他都不知道自己該先驚訝白尹第一次在他面前說這么多話,還是該震驚這個氣質冷漠的鄰居竟然曾經有那么一段過去。
「很不可思議吧?」見他始終沒開口講一句話,白尹露出有些自嘲的表情,嘴角僵硬地牽扯出一絲笑意,充斥著諷刺的味道。
連當過混混這種事情這男人都接受不了,更不用說她身為殺手這樣更讓人恐懼的身份了。
白尹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酸,她難受地閉上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