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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慕華為了陳立德的那件案子特意出差一趟。
其實離婚糾紛可以是一件很好處理、也可以是一件很難處理的案件。
全看夫妻雙方愿不愿意放下成見和平協(xié)調(diào),并相互妥協(xié)或者配合以達成共識。
但像這種有錢人家的離婚糾紛,光一個財產(chǎn)分配就可以搞得雞飛狗跳,唐慕華都已經(jīng)做好長期抗戰(zhàn)的心理準備了,但他萬萬沒想到整個談判過程竟會這么平靜順利。
陳宅諾大的書房當中,存在著一隅的會客空間,唐慕華此刻正靠坐在其中一張乳白色的真皮單人沙發(fā)上,閱覽著手里熱騰騰剛出爐的資料,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嘆了一番。
雖然陳立德出軌是不對,但他對他的前妻當真是非常好的,就連他妻子獅子大開口索要的財產(chǎn)以及日后的贍養(yǎng)費,他都二話不說非常豪爽地答應(yīng)了。
他不是沒有跟陳立德提過關(guān)于這部分還有商量的馀地,并不用全盤接受對方這些無理的要求,他甚至可以幫陳立德爭取更好的利益。
但陳立德就像是直奔冤大頭三個字似的,無論他前妻提得條件再怎么不合理,陳立德依舊好聲好氣地對他前妻的要求照單全收。
唐慕華嘆了口氣,竟然他的當事人都這樣表明自己的態(tài)度了,他也沒有再多做勸阻,畢竟人家的家務(wù)事,他一個律師還是少插手為好。
「陳先生,那么這樣就沒什么問題了。」
陳立德客氣地微笑道:「真是辛苦唐律師了。」
將那些簽署好的文件收到公事包之后,唐慕華沉吟了一聲,抬眸看了眼窗外已經(jīng)暗沉下來的天色,他剛想先開口客套一番,再委婉地向陳立德提出告辭,西裝褲里的口袋忽然震動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是事務(wù)所的電話,他按下接聽鍵之后,先是起身向陳立德道了聲歉,得到對方用唇語說了「請便」兩個字,這才走到書房外頭,并輕輕地帶上了門。
也許因為這條走廊上有陳立德的書房,所以平常也不會有沒眼色的傭人走到這里來。此刻除了唐慕華一人外,再無其他人,一時間整條長廊格外寂靜,只有外頭呼嘯的風聲從廊上敞開的玻璃格子窗吹了進來。
唐慕華走向窗邊,將手肘撐在窗沿上,看著屋外一片漆黑的天空,沉聲問道:「什么事?」
「如果打擾到您的話,非常抱歉唐律師!」卓萱萱焦急的聲音在那頭響起,「請問您的公事已經(jīng)處理完了嗎?」
「差不多了。」相關(guān)事宜都已經(jīng)洽談好了,就連文件也簽署得差不多了,要不是卓萱萱的電話突然打進來,這會兒他都已經(jīng)向陳立德告辭、正前往飯店的路上了。「所以到底什么事?」
「那個……剛剛有一位自稱小雅的小姐打電話到事務(wù)所,」卓萱萱頓了下,深深吸了口氣才又道:「她說、說您母親昏倒了,現(xiàn)在人在醫(yī)院。」
唐慕華呼吸一窒,捏著手機的手幾乎用力到泛白,「你說什么?」
「您母親昏倒了!被送進醫(yī)院里,是那名小雅小姐說的!雖然、雖然我不知道為什么她不直接撥打您的手機告知您這件事情,但我想寧可信其有,所以我還是打電話通知您一聲……」
「我知道了。」唐慕華暗啞著聲音,一雙薄唇緊抿片刻,才開口緩緩地道:「你把小雅打到事務(wù)所的那隻手機號碼給我,我親自跟她說。」
「好的。」卓萱萱調(diào)了一下紀錄,她飛快地念了一串數(shù)字。
在掛斷電話之前,她不放心地說道:「唐律師,您母親一定會沒事的。」
「嗯,謝謝。」唐慕華掛了電話之后,他直接轉(zhuǎn)撥給小雅。
當初他留給小雅的電話的確是事務(wù)所的,而不是自己的私人手機,怕的就是不必要的麻煩,可這會兒他根本管不上那么多。
他在電話中大致詢問了下劉婉目前的情況,得知醫(yī)生說她的身體其實并無大礙,但為了保險起見,醫(yī)生還是安排明天照一次腦部的電腦斷層。
唐慕華聞言松了口氣,又不放心地交待小雅幾句,這才道:「我今晚就回去。」
「先生,醫(yī)院里還有我呢,開夜車并不安全,若是夫人知道了,也會不放心的。」小雅在那頭勸了一句。
「不必多說了。」唐慕華歸心似箭,只有親眼看見劉婉身體安好,他才真正放得下心來。
掛了電話之后,唐慕華疲倦地捏壓了下眉心,這才上前幾步敲響陳立德的房門,打算跟對方辭行。
可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推開門之后,竟然會看到如此令人怵目驚心的畫面。
他瞪著房內(nèi)的情況,不敢置信方才還跟他談話的陳立德,此刻正生死不明地倒在血泊中,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瞧那胸口像是沒了起伏。
而那個不久前還跟他說過會離開一段時間、希望他能等著她的女人,毫不遲疑地拔出直立在陳立德胸上的刀子,帶著一身殺意往自己這邊衝了過來。
唐慕華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宛如被按下暫停鍵似的動彈不得。
他覺得自己此刻要做的應(yīng)該是轉(zhuǎn)身趕快逃離此地,可那腳就像是扎了根似的,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白尹三兩步走到自己眼前。
然后像是才認出他一樣,白尹的腳步驟停,就站在唐慕華身前不遠處的地方,怔怔地望著他,手里那把帶血的刀子掉在地上「咚」地一聲,像是沉沉地敲在唐慕華劇烈跳動的心上,使他莫名地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腦海中想到的竟然是小雅先前跟他說過的話──
「我親眼看見的,那位小姐的眼神非常恐怖……就像、就像惡魔的眼神一樣!」
當時他還帶著怒色喝斥小雅不許胡說八道,可如今他卻也親眼看見了……
那個宛如從地獄爬出的修羅,帶著冰冷而充滿殺意的眼神,毫無溫度地注視著他。
唐慕華張了張嘴,許久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般,沙啞地開口道:「這就是你跟我說的重要的事?」
白尹垂眸站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cè)緊緊地握拳,她不安地咬著下唇,沉默地左右擺頭。
「那這是你第一次……嗎?」
白尹知道他口中指的第一次是什么,她閉上了雙眸,眉眼間堆滿了心如死灰的倦色,卻依舊如實地搖了搖頭。
終究還是讓這個男人看到了她最不堪的一面……白尹無力地牽動著嘴角,臉上一片慘白,她甚至沒有勇氣抬頭與唐慕華對視。
唐慕華雖然心中早已有所準備,可當他看見白尹親自否認這是自己第一次殺人的時候,他還是不免后退了幾步,垂在大腿兩側(cè)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著,他壓下心中的慌亂,卻還是克制不了那拚命大口喘氣的動作。
他覺得自己像是一隻擱淺的魚兒,面對這種從未經(jīng)歷過的窒息一般的痛苦,感到深深的茫然與恐懼。
像是猛地想到了什么,他慌亂地從口袋拿出手機撥通了醫(yī)院的緊急電話,叫了一輛救護車,又打電話報警。
哆嗦地做完這一切之后,他才再次看向那依舊垂著頭的女人,試圖平復(fù)自己的呼吸卻無果,他紅著一雙眼輕喘著氣問道:「……為什么?」
為什么她可以這樣若無其事地殺了一個人?
「告訴我理由。」
一定有身不由己的理由對吧?唐慕華不斷在心中告訴自己,一定是有理由的,白尹她不是這種會無端殺人的人……
那可是一個人啊!一個活生生的、不久前還在他面前談笑風生的人啊!
怎么會說殺就殺了呢?
到底要對生命多么蔑視,才能做到在殺了一個人后而面不改色?而先前那些死在她刀下的人,又是為了什么而死?
唐慕華身心俱疲地倒退了好幾步,他抬手揉著額角,雙眼緊閉,平淡中卻帶著一絲顫抖的壓抑道:「你去自首吧……」
他艱難地說:「我會在外面等你出來,等你出來我們就在一起,好不好?」
白尹聞言,猛地抬起頭來看他,淚水瞬間汩汩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