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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也不想便抬起手來,失去理智似地往白鷲聲音的方向洩憤地連開了三槍,彷彿是用盡全身的力氣來怒吼一般,她的聲音中摻雜著哀痛欲絕的哭腔:「是你……原來都是你!你為什么要這么做?這么算計我對你又有何益處?」
白鷲近乎歇斯底里地笑出聲來,對于自己不過幾句話的時間,就將那個女人搞得幾近崩潰的程度,他的內心掀起一股劇烈的報復快感。
「我為什么要這么做?」白鷲輕聲地用著呢喃的語氣重復了這句話,下一秒他用著凌厲的口吻厲聲地質問:「那你怎么不想想自己又做了什么?當初你在暗中調查秀雅的時候,難道就不覺得她眼熟、難道就不會覺得心虛嗎?」
白尹極力壓制著恨不得衝上去與白鷲拚得你死我活的衝動,她冷聲道:「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不明白?哈哈哈哈哈!你竟然不明白!多么可笑!」白鷲怒極反笑,「也是……對于一個殺人機器,我怎么會指望她明白?」
白鷲冷聲地娓娓道來:「你可記得周長老被賜死的那天?聽說那天你耽擱了s高層的開會時間,你可還記得自己是為了什么而耽擱?」不等白尹細細思索,白鷲便咆哮地說出了答案:「為了殺一個無辜的民眾滅口!」
「那天你在殺人的時候,碰巧被一個女人目睹整個過程,于是你一不做二不休,反手就殺了那個女人。」
白尹心下一沉,隱約猜到了什么。
「想起來了嗎?那個女人就是王秀雅。」
「當我得知以后,我恨不得立刻殺了你!更后悔……后悔當初就不該帶你回s,若是你就這么跟你那對好父母死在同一天,秀雅如今也還活得好好的……」
「你可知我為什么要幫你殺了你父母?難道你真以為我是無聊一時興起?若不是因為秀雅讓我幫忙想辦法,我根本看都不會看你們家那破事一眼!」
「是秀雅的心軟給了你一次重活的機會,但你卻怎么報答她的?」白鷲悲壯地笑了幾聲,「你殺了她,殺了我的愛人……」
所以他當然也得讓白尹嘗嘗失去愛人的痛苦。
如此,才公平不是嗎?
白尹震驚地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心中源源不絕的沉痛猛烈地向她襲來。
原來當初并不是所有鄰居都對她遭受到虐待的事情視而不見,還有一個人、一個女人在她處于水深火熱之時,默默地對她伸出援手。
但是她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情,她想要辯駁,想要解釋,說她并不知情。
倘若她知情的話,怎么可能……會殺了自己的恩人?
可那樣的言語是多么蒼白無力,畢竟人都已經死了,說再多又有何意義呢?
她要殺王秀雅的時候,是什么光景來著?
是了,她想起來了。
當時自己在那個女人閃爍著淚水的雙眸中,清楚地看見了無聲的哀求與無助,可她依舊無動于衷地將槍口指向那個瑟瑟發抖的女人,然后面無表情地一槍了結了她。
所以,她親手殺了自己的恩人,在她還不知道的時候。
何其可笑……
她不但殺了自己的恩人,還背叛了陸易,又與心愛的人離了心。
她的恩人惱她、怒她;她愛的人懼她、畏她。
這樣的人生,多么的失敗……
原來,做出最不可饒恕的事情,自始自終都只有她一人。
白尹眼淚立刻就像是失去控制一般,源源不絕地劃過她的臉頰,她一下子失去了支撐的力氣,整個人癱坐在地上,抽抽噎噎地低喃道:「我真的不知道……」
「可你為什么不直接一槍殺了我呢?」
為什么要讓她一個殺妻仇人,茍活于世這么久?
白鷲冷笑了一聲,「殺人莫過于誅心,這樣你豈不是更生不如死?」
是了……比起眼下這種心疼得快要死去的感覺,一槍殺了她反而還便宜她了。白鷲這種善于心計的人,又怎么可能會如此輕易地給她一個痛快?
她悵然若失地回想著今天發生的一樁又一樁的事情,無疑都在告訴她,自己先前所做的一切,終歸是要還回去的……
果真是因果報應,屢試不爽。
可即便如此,白鷲依舊不能留。
白尹握緊手中的槍,猶如握住自己僅存的最后希望,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因為,她不能再辜負陸易了。
單憑陸易在得知她背叛之后,仍舊沒有選擇注射毒素的那一刻起,她就虧欠了他。
所以,至少在她還有能力之前,也要盡她所能地想方設法殺了白鷲。
可白鷲又怎么會讓她如愿?
早在白尹面臨情緒崩潰的時候,白辰遠就巧聲無息地從背后靠近她。
白尹心神早已不寧,哪怕她已經重拾自己的槍,想要與白鷲背水一戰,但是她失去了以往的警惕,甚至連白辰遠已經來到她身后,仍然沒有發覺。
直到白辰遠將槍抵上白尹的背。
「你大意了,白長老。」
白尹猛地停下腳步先是一驚,爾后慘然一笑。
她早該明白的。
打從自己亂了分寸的那一剎那起,就注定了眼下的結局。
她似是放棄了所有無謂的掙扎,煞白著一張臉,疲憊地閉上了雙眼。
一切都結束了。
死了也好,就這么結束掉這個可笑又可悲的人生。
唐慕華,這一次,我和你是真真正正地永別了。
若是……若是能再重來一遍,她定會守護好自己的心,恪守自己的本分,再不會奢望不屬于她的東西。
她會離得遠遠的,越遠越好……
白尹側躺在地上,感受著身體漸漸流失溫度的感覺,原本放在口袋里的手機隨著她倒地的動作,摔在一旁的地上。
她摸著自己中彈的傷口,突然覺得有點委屈。就像是孩子在外頭被欺負了,回家想跟父母哭訴討抱一樣,她也好想……聽聽他的聲音……
就當是她最后一次的奢望……
白尹垂眸,艱難地拖動自己的身體,用手支撐著地往手機那兒爬了過去,口中的鮮血伴隨著壓抑不住地咳嗽聲從嘴角涌出,浸濕她的衣襟。
隨著她的爬行,地上留下一道怵目驚心的血痕。
白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顫抖著手緩慢地一個一個按出那串她熟記于心的號碼,然后將頭緊緊貼在手機上。
她等啊等,耳邊不斷回響著嘟──嘟──嘟的等待接通。
可一直到她再也撐不下去,永遠閉上雙眼的那一刻,那一方始終都沒有被接通。